小主,
“老龟前辈,您真不卖生菜了?”
老龟听见声音,先是顿了顿,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珠子转了半圈,过了足足十秒钟才缓缓开口,声音慢得像拉磨:“不……卖……了……”
它指了指自己脚边一个盖着红布的木箱子,语气里带着点舍不得:“那三百七十年的生菜,本座留着自己吃。吃完了,就没了。没了,就不欠了。”
麻薯看着它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剥好的竹笋,又看了看那箱宝贝似的生菜化石,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菜市场变了。老猫要退休,老龟改了行,旧的鱼干摊要易主,放了几百年的生菜下了架。
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老猫还是那个贪嘴又傲娇的老猫,老龟还是那个慢腾腾的老龟,大家都好好在这儿待着。
只要都在,就不算变。
顺着菜市场往东走,就是麻薯一年前天天练步法的那条窄巷子。巷口的墙根还留着它当年踩出来的小脚印,可巷子尽头却多了个从没见过的新摊位。
不是卖吃的,不是卖菜的,是个卖“字”的铺子。
摊主是只八爪章鱼,麻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归墟档案馆的老熟人,天天趴在书堆里抄档案的那位。此刻它八条爪子半点儿没闲着:一号爪捏着狼毫笔,二号爪按着砚台蘸墨,三号爪压着宣纸,四号爪攥着戒尺,五号爪捏着橡皮,六号爪端着一杯冒热气的茶,七号爪夹着个订书机,最离谱的是八号爪,还攥着半个肉包子,正往嘴里送。
“章鱼前辈?您怎么在这儿摆摊啊?档案馆放假了?”
章鱼听见声音,叼着包子抬了抬头,用空不出来的爪子指了指头顶的招牌。麻薯顺着看过去,只见木牌子上写着一行工整的字:【归墟档案馆·字铺·G-7-d分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卖字。借字。换字。字在,人在。
等章鱼把嘴里那口包子咽下去,才慢悠悠开口:“甲书馆长让开的。说归墟档案馆不能总窝在归墟里不见人,字是写给人用的,得出来看看,才知道大家需要什么字。”
说着它手腕一翻,蘸了浓墨,笔尖落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在”字。
墨迹刚干,那字就泛出了暖光,慢悠悠从纸上飘了起来,越飞越高,一直融进了天上悬着的那个“在”字里。天上的大字轻轻晃了晃,亮了一下,像在点头说:收到了。
章鱼把那张还带着墨香的宣纸递过来,塞进麻薯爪子里:“开业第一天,送你的礼物。字写出去了,纸留给你。以后想写字没墨水了,就用这张纸。纸里藏着墨水的记性,写一次亮一次,能写一万年。”
末了它又补了句:“别拿来擦嘴擦爪子啊,擦一次少一百年。”
麻薯赶紧把纸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和当初甲书馆长给的龟壳纸放在一起。一张装着十万个旧字,一张能写一万年新字。
够了,太够了。
等麻薯背着鱼干和竹笋回到家,太阳都升得老高了。小美接过鱼干,用温水泡了小半个时辰才泡软一点,切成小段码在青花碗里,端去了窗台。
阿肥早就趴在窗台上等着了,尾巴藏在身子底下,表面装得云淡风轻,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碗里的鱼干。
“老猫退休了?”它头也不抬地问。
“嗯。”
“摊位给老龟了?”
“嗯。”
“老龟改卖竹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