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书扶了扶眼镜:“我感觉我欠了三百年的书没看。”
麻薯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办法了!每走一步,就想一件不欠的事。想那些开心的、温暖的、别人对你好的事。”
“什么事不欠?”滚滚问。
“吃小美做的包子,喝竹笋汤,晒太阳,看星星,收快递,拆包裹,说‘谢谢’,听别人说‘谢谢’。”
麻薯往前走了一步。想的是小美早上刚蒸的肉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烫得她直跺脚,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肩上的压力,轻了一丝。
滚滚往前走了一步。想的是上次麻薯帮它扛了一根比它还粗的竹笋,还帮它剥了皮,竹笋又嫩又甜,是它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压力,又轻了一丝。
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想的是大家走路永远会特意放慢速度等它,从来不会催它,滚滚还会主动背着它走,让它可以在背上安心睡觉。
压力,轻了。
考考往前走了一步。想的是小美家的吊灯,晃来晃去像个摇篮,它每天在上面睡觉,大家从来不会把它赶下来,还会特意给它留个最软的位置。
压力,轻了。
乔伊往前走了一步。想的是上次送快递迟到了两个小时,客户不仅没骂它,还给了它一块巧克力饼干,说“下雨天辛苦了”。
压力,轻了。
甲书往前走了一步。想的是上次档案馆漏水,大家一起帮它搬书,滚滚还帮它把湿了的书晒干,虽然晒得有点皱巴巴,但至少还能看。
压力,轻了。
六个小伙伴,手牵着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想一件温暖的小事。那些沉甸甸的“欠”,在明亮的回忆面前,一点点地融化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归墟里没有时间,麻薯只能靠混沌金丹转了三百圈来估算,大概过了三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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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灰色的,不是白色的,是淡淡的金色。像黄昏时最后一抹夕阳,又像小美房间里彻夜亮着的台灯,暖得人心头发烫。
“门。”麻薯轻声说。
那扇门比小美家的卧室门还小一号,歪歪扭扭的,像是谁随手钉起来的。它不是木头做的,也不是金属,是由无数个“欠”的概念凝聚而成的,摸上去软软的,像。
门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字。
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文字,但所有人都一眼看懂了它的意思——“欠”。
最原始的“欠”。比规则古老,比契约古老,比一切都古老。
存在即欠。
麻薯刚站到门前,肩上的压力瞬间暴涨了十倍。它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断了,门上的“欠”字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把它所有的愧疚都放大了无数倍:它欠小美的救命之恩,欠阿肥的三条尾巴,欠伙伴们的不离不弃,欠这个世界的所有善意……
“我欠……”麻薯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根竹笋递到了它的面前。
麻薯抬头,看到滚滚站在它旁边,爪子里攥着那根它一直舍不得吃的、滚滚给的竹笋。竹笋上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笔画都快飞出去了,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你请我喝过竹笋汤。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不是欠,是谢。】
麻薯看着那行字,眼泪掉得更凶了。它接过竹笋,擦了擦眼泪,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扇门。
门上的“欠”字还在发光,刺眼得像针。但这次,麻薯没有低头。
它从背包里掏出那瓶写着“在”的规则墨水,拧开盖子,用爪子蘸了一点,在“欠”字的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
“在。”
七彩的光芒瞬间从墨水中喷涌而出,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归墟。光芒碰到“欠”字,那个巨大的字开始剧烈颤抖,刺眼的金光暗了一分。
麻薯又蘸了一点墨水,在“欠”字的另一边,写了第二个字。
“家。”
“欠”字的光芒,又暗了一分。
它蘸了第三次,在“欠”字的上方,写了第三个字。
“回。”
三个金色的字,在门上闪闪发光,和那个古老的“欠”字遥遥相对。
“欠”还在。
但“欠”不再是全部。
它的旁边,有“在”——是生命本身的意义。
有“家”——是灵魂的归宿。
有“回”——是前行的方向。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银白色的原野。
和麻薯在“归家”第六层看到的一模一样。银白色的草浪随风起伏,银白色的大树矗立在原野中央,树上挂满了银白色的叶子,每一片叶子上,都刻着一个字。
大树下,站着一个身影。
灰色长袍拖在地上,苍白的手露在袖子外面,没有脚,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
暗主。
它转过身,看着麻薯。它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来了。”它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
“我来了。”麻薯说。
“你改了门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