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红了。泪水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中涌出,冲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露出下面真实的模样。途看到了那张脸,忽然愣住了。
小主,
那张脸,他见过。
在碑林中,在最古老的金属板上,在那个被称为“终”的名字旁边,有一块几乎被遗忘的、残破得只剩下拇指大小的金属碎片。那碎片上刻着几行极其模糊的字迹,其中一行,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是守望者中最早的几个名字之一,比初还要早,比启还要早,比灰、默、望、一都要早。
那个名字,叫做——“寻”。
“你……”途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你是寻?”
那个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如同一个走丢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寻。最初的守望者之一。那个在守望者们发下誓言之后,第一个踏入星渊、去寻找裂隙真相的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迷失在了星渊深处,再也回不来了。他的名字被刻在碑林最古老的金属板上,与那些最早的守望者并列,成为了一段传说,一个故事,一个再也没有人相信会回来的名字。
但他回来了。
在守了无数年、找了无数年、挖了无数年之后,他回来了。
途走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寻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他的骨头硌手,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数,每一块骨头都像是随时会刺破皮肤露出来。
“我找到了。”寻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我找到了……”
途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颤抖,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走得极其坚定,如同当年他踏入星渊时那样,如同他在星渊深处守了无数年时那样,如同他用手挖掘了无数年时那样。
“找到了什么?”途问。
寻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攥着右手,仿佛那手心里攥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宁可折断手指也不愿松开。
他们走了很久。走过倒塌的信标,走过残破的碑林,走过那些刻满名字的金属板。那些名字在虚空中微微发光,如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个从星渊深处归来的老人。当寻走过那些金属板时,那些名字忽然亮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仿佛它们在欢呼,在雀跃,在迎接这个走丢了无数年的兄弟终于回家。
归还坐在碑林中央,靠着那块刻着“恒”的金属板,望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他已经很老了,老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老得几乎听不到声音。但当途扶着寻走到他面前时,他忽然睁大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看着寻,看着那张苍老的、布满泪痕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你……”归的声音也在颤抖,“你是……”
寻跪了下来。他跪在归面前,跪在这片碑林中央,跪在那些刻满名字的金属板前,泪流满面。
“我叫寻。”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是……第一个走出去的人。”
归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他伸出那双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捧起寻的脸,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你回来了。”归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风中最后一缕余音,“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