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佛像的心脏。”阿砚的声音带着恐惧,“它靠吞噬声音和活物生长,这些眼睛能看见所有进入寺庙的人。”
肉瘤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密室里的陶罐纷纷炸开,红布碎片纷飞,无数只手从碎片里伸出来,抓向我们的脚踝。地上的血顺着砖缝流进肉瘤下面的孔洞里,肉瘤上的眼睛突然全部转向我,瞳孔里映出佛像那张正在逼近的脸。
“念!念《心经》!”阿砚突然大喊,自己先念了起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我跟着念,声音抖得不成调,却发现那些抓来的手停住了,陶罐里的声音也安静下来。肉瘤上的眼睛开始流出血泪,顺着表面的褶皱往下淌,滴在石桌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佛像的诵经声从通道那头传来,越来越响,像是在对抗。阿砚的声音越来越洪亮,我也咬紧牙关,不敢停。突然,肉瘤“噗”地裂开,里面涌出大量腥臭的液体,液体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声带,像白色的虫子,在液体里扭动、发光。
“它在怕!”阿砚喊道,“继续念!”
就在这时,密室的墙突然塌了,佛像那张布满树根的脸出现在眼前,喉咙里的诵经声震得我耳膜生疼。它的手抓向石桌,想把肉瘤抱回去,阿砚突然抓起地上的一根断木,狠狠插进肉瘤的裂口!
佛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寺庙都在摇晃,大殿里的青瓷碗炸开,指甲飞得到处都是。肉瘤迅速干瘪下去,那些眼睛一个个闭上,最后化作黑色的粉末。佛像的身体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盘结的树根,树根里裹着无数具白骨,都保持着合十祈祷的姿势。
诵经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微弱的叹息,像被囚禁了百年的声音终于得以释放。老者的残躯从佛像嘴里滚出来,身上的黑线已经消失,他的手还保持着攥木鱼的姿势,只是木鱼已经碎成了粉。
走出腐音寺时,浓雾正在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洼地上,寺庙的轮廓在阳光下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无数飞灰,被风吹散。地上的血池里,那些染红的经文浮出水面,拼成了完整的《心经》,然后慢慢淡化,消失在泥土里。
阿砚的声音有些沙哑:“据说当年的主持想靠邪术留住圆寂的声音,结果被声音反噬,整座寺都成了声音的牢笼。”他顿了顿,看着手里攥着的半块蒲团里的骨头渣,“现在,它们终于能跟着风走了。”
风里果然传来些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念经,又像在笑着说“再见”。我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铃,布已经被冷汗浸透,铃舌安静地躺着,仿佛也在为那些重获自由的声音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