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凝视她良久,终于点头。转身离开时,他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吹得照片边缘微微翘起——那些尚未被收起的证据,就这么赤裸裸暴露在空气里。苏念星心跳骤停,却见他脚步未停,仿佛真的没看见,又仿佛——早已笃定她逃不出掌心。
……
当晚,苏念星做了漫长的梦。
梦里是童年旧宅的向日葵田,金色浪涛翻涌。父亲在田埂上向她伸手,母亲弯腰替她别好草帽。可下一秒,天地旋转,向日葵化作无数燃烧的太阳,苏辰站在火海中央,怀里抱着一只焦黑的相框,嘴里一遍遍重复:“别让爸妈闭眼……别让爸妈闭眼……”
她哭喊着醒来,发现自己在陆廷渊公寓的沙发上,窗外暴雨敲窗,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问。陆廷渊披着睡袍从书房走出,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杯壁凝着水珠。他没问缘由,只把牛奶塞进她掌心,然后在她面前蹲下,用拇指擦去她眼尾未干的泪。
“我查到苏辰订了下周三去苏黎世的机票。”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两张。护照申请记录显示,同行人是你。”
苏念星指尖一颤,牛奶险些泼出。她想说“我没答应”,却发不出声音——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确定,白天那句“给我点时间”,在苏辰耳里是否等同于默许。
“我不会强迫你留下。”陆廷渊握住她发凉的手,掌心干燥而坚定,“但我要让你看见,他所谓的‘新生活’地基里,埋着怎样的钢筋与水泥。”
他起身,从抽屉取出一只密封袋——里面是一枚微型监听器,只有指甲盖大小。“昨晚在你画廊通风口发现的。”他声音极轻,“信号接收范围三百米,意味着有人坐在对面咖啡厅,就能听见你每一通电话、每一次呼吸。”
小主,
苏念星脸色煞白。她想起苏辰最近频繁送她香氛蜡烛,说助眠;想起他总把车窗开一条缝,说通风;想起他送她那只新款手机,说内存大、方便存画稿——原来,每一次“体贴”背后,都藏着细密的网眼。
“我不能再让你做诱饵。”陆廷渊将监听器攥进掌心,金属发出细微碎裂声,“可我们要反客为主——让他听见我们想让他听见的,让他以为,你已经彻底倒向他。”
苏念星抬眼,雨幕在落地窗上蜿蜒成河,像无数透明的蛇。她忽然伸手,抓住陆廷渊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证明,我哥真的被仇恨彻底吞噬,我该怎么办?”
陆廷渊沉默片刻,将她拉进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沉得像深海:“那就由你,亲手把向日葵的种子埋回土壤,让它重新长向太阳。而不是被仇恨做成标本,钉在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