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归墟渡口的船家

“是留在雾里的念想。”老汉掌着篙,声音放缓了些,“归墟不是终点,是给那些没说够话、没做完事的人,留个回头看看的地方。”他指着最亮的那只萤火虫,“瞧见没?那是三十年前在这渡口等情郎的姑娘,等成了望夫石,魂儿就化在雾里了。”

船行到雾最浓处,突然晃了一下,白月初没坐稳,手忙脚乱抓住船舷,却摸到块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块玉佩,上面刻着个“念”字,边缘还沾着点胭脂。

“这是……”

“前几日有个媳妇掉的,”老汉头也不回,“男人走得急,没来得及说句保重,她就天天揣着这玉佩在渡口等。等不到人,倒把念想掉这儿了。”他把玉佩往我手里一塞,“你们要是见着她,就说玉佩在归墟深处等着,让她往前看。”

白月初突然指着船尾:“欸,那不是曦姑娘的笔记吗?”

果然,雾里漂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正是曦姑娘记录日月轨迹的那本。我伸手捞过来,翻开一看,最后一页多了行新写的字:“原来最慢的船,能载着最快的念想。”墨迹还没干透,像是刚落下不久。

“这丫头,”老汉笑了笑,烟杆在雾里点了点,“总说要把归墟的雾画下来,现在倒把自己的念想留这儿了。”

船突然穿过片透光的雾,眼前豁然开朗——归墟的水面像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两个太阳,一个沉在水底,一个悬在天上。水面上漂着无数莲花灯,每盏灯里都亮着点星火,仔细看,灯芯竟是块小小的“逐日之铭”碎片。

“最后一块碎片,”老汉停下船,指着最远那盏灯,“在那儿。但得自己划过去拿,这船到不了。”

白月初解下腰间的刀鞘当桨,我捧着曦姑娘的笔记当导航,小船在灯海间慢慢划。那些莲花灯里的碎片,映出无数张脸:有守炉人添柴的侧影,有分日岭界碑的裂痕,还有望舒崖上未干的露水。原来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被归墟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