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沿着江岸矗立、望不到头的“石头林子”般的建筑,和周围那些飞檐翘角、白墙灰瓦的中式房子形成巨大的反差。
在这个年头,这些石头房子凑在一块儿,表现出一种从来没见过的宏伟和齐整劲儿。
最扎眼的,就是那座楼顶有个大钟楼的建筑——海关大楼。
钟面在阳光下清清楚楚,一声不响地告诉人们,现在时间得精确到分秒,没得商量。
紧挨着它的,是汇丰银行大楼和一长串银行、洋行的总部。
它们像一群并肩站着的巨人,用那厚实的石头墙和大块头,无声地显摆着钱和权的厉害。
江面上,挂着各国旗子的铁壳轮船——英国的、美国的、法国的、日本的……
拉着汽笛,在帆船扎堆的木船中间钻来钻去,冒着滚滚黑烟,显摆着机器开动的蛮横劲儿。
章宗义盯着这些钢铁和石头堆成的大家伙,耳朵里汽笛声此起彼伏,心里想着。
这些房子显现的不光是石头堆起来的威风,更是规矩和秩序的象征,背后是国家实力、制度和技术的碾压,这就是国与国的弱肉强食。
出了码头,章宗义团总叫了辆马车,直接住进了礼查饭店(就是现在的黄浦路15号中国证券博物馆)。
要了一个二楼房间,窗子正对着十里洋场的外滩。
推开房间的窗子,就能看到下面苏州河上的外白渡桥和那条闹哄哄的黄浦江。
桥上人来人往,黄包车夫在石板路上跑着,脚印和车轮都展现着这个时代的印记。
远处传来工厂开工的汽笛声,低沉有力,像头巨兽在晨雾里醒了。
他望着江对岸的杨树浦,烟囱一根接一根,蒸汽直冒,那片轰鸣的厂房正是近代工业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