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出发去上海

几天后,章宗义身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衣服,小瓜皮帽,十分朴实接地气的打扮,出发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大氅,将简单的行李——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和干粮的包袱绑在了青骡背上。

向导老陈,是个四十多岁的关中汉子,脸上皱纹纵横,活脱脱一张秦岭地图。

他话不多,看着章宗义收拾好了行李,便闷声说了句“路上不太平,须赶早”,便骑上骡子上路。

灞桥的垂柳早已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乱舞,像无数挥别的纤手。

几座残破石墩孤零零立在水中,默默诉说着千年送别的沧桑,水面已结厚冰,只有河心一跨宽的流水,飘着落叶,悠悠远去。

昨天他就赶到了西安,没敢耽搁,直奔威廉的住处。

威廉掏出早已备好的信件递给他——那是给上海礼和洋行理查德·冯的信,还说他今天再给冯发一份电报,告知章宗义赴沪之事。

两人一番依依话别后,章宗义告辞威廉,回到东关南街的仁义客栈。

这时节去上海,可要费些周折,得分三段路线走。

首先从西安骑骡马出发,途经蓝田、商州,要翻越巍巍秦岭,最终抵达龙驹寨。

第二段在龙驹寨换乘丹江上的木船,顺流而下,进入湖北境内,到襄阳汇入汉江,一路漂到汉口。

第三段则从汉口搭招商局的蒸汽火轮,沿长江浩荡东下,经南京、镇江,直抵上海黄浦江码头。

章宗安听说章宗义要去上海,立马嚷嚷着要一路护送,章宗义心里感激兄弟们的关心,但摆手制止。

见章宗义态度坚决,他也不再强求,但知道秦岭路途艰难凶险,就连夜找了个常走此线的老向导,给义哥带路。

章宗义心知自个儿路不熟,便爽快地答应让向导老陈带路。

离开灞桥,黄土官道愈发颠簸冷清,只剩章宗义和老陈这一行孤影,踩着冻硬的车辙印,踽踽独行。

途中歇脚时,钻进一个路边茶棚——泥坯墙、茅草顶,四面漏风。

章宗义要了两碗粗茶,茶叶梗子在浑浊黄汤里浮沉,飘着一股呛人的烟火味儿。

同桌坐着个带俩孩子的妇人,面黄肌瘦,说是要去投亲。

她怯生生问我们可否同行一程,老陈只摇摇头,低声嘟囔:“瞧她那脚,裹过的,走不了远路,咱可没多余骡马。”

妇人见我们无意,眼神倏地黯淡,默默掰碎干硬馍馍泡水喂孩子。

章宗义心头一软,却知老陈说得在理——这路上,慈悲也得掂量自个儿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