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管丧礼的两个老执把账目核对完毕,一个捧着吊薄,一个抱着钱箱,一前一后进了郭家的堂屋,俩人把吊薄摆到郭修谋跟前的桌子上,又当着他的面打开钱箱,老秀才说,我俩和了三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全部在这里了。郭修谋有些不相信,他看着一摞摞的大洋笑了一下,这么多?老秀才说这还有假,每一笔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好多上账的人连饭都没吃就走了,都是三宝的朋友,说着,老朽叹息了一声,当初都说三宝调皮捣蛋,哪想到三宝最有出息呢,他那些朋友才是场面呢,你看看,清一色的大洋,全是礼,可怪重。
小主,
郭修谋笑得合不上嘴,那是,那是,他说,心里一合计花出去的钱,两下一核算,竟然盈利,这可是超乎他的预料。当初决定大办一场的时候他就有了亏的准备,执事这么多年,据他所知,丧事还没有一家能赚钱的,多数亏在娘家人身上,喜事则亏在本家身上,这点郭修谋比谁都明白。
一听说娘家人又出幺蛾子,嫌逝者埋的穴位不对,郭修谋就来气了,这不是明摆着吹路土找裂缝么,娘家人管得也太宽了吧。赶来报信的长保就那么垂手而立,等着本家大叔拿主意。郭修谋沉吟了一下,招呼老周老秀才几个老执商量,几个人的意见非常统一,聪明的娘家人不会在这个事上纠结,反正这事一罢也就断了亲,而娘家人如此固执地纠结这个事情,肯定是故意找事无疑,商量了一会,郭修谋综合几个老执的意见,不予理会娘家人的要求,该埋还是埋。
一听说娘家人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三宝嗤一声笑了,愚蠢,他说,你管我们埋哪里,他们管得也太宽了吧,走,长宝,我去看看去,老爷的屌的,这是时候找不自在,可别怨我六亲不认了。
三宝带着四个手下跟着长宝赶到老林的时候,那口硕大的红漆棺材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散发着触目的红光。打好的圹沿上四周,原本湿润的黄土已被晒得半干,三木匠跟他的两个儿子倔强地站着,一脸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看到三宝,修营迎上来,低低说了几句,无非是娘家人作梗,以致棺木不能顺利下葬等等。三宝不住地点着头,一脸的波澜不惊,好似修营说的是别人家的事,修营说完了,他笑了一下,拍拍修营的肩膀,指指不远处树下一群乘凉的人说,三叔,你先去那凉快下,我来给说,说着,走到三木匠爷仨跟前,一脸诚恳地问道,大叔,不热?
三木匠一脸的木然,他已抱定决心,不把他死去的闺女埋到他勘定的位置,任谁说破天也没用。他已经听说,闺女就是被婆家逼死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他无法替死去的闺女出气,这是他唯一的一招,也是最绝的一招,不按照娘家人的意见来,看你们怎么收场。
头晚上娘家人的阵势超乎许多人的想象,就在许多人以为会有一场异常激烈的争斗发生时,结果他们什么也没看到,虽说在村头等了好久,娘家人也表现地很有气势,结果却是风平浪静,于是,就有人小看了娘家人,甭看来那么多,一个血性的都没有,全是一帮酒囊饭袋,这样的话语经由几个老执的口中说出时,更是增添了对娘家人的奚落,你看看那个,长那个熊样还来苗家庄….谁也没有想到,这灵棚都拔了,棺都出了,临到埋了,娘家人有出了这么一拐,于是有人说,原本憋了这么久就是想在这上边拿郭家一把?太没意思了吧……许多得到消息的人陆续过来了,他们要看一看娘家人这最后的一招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结局,郭家又是怎么把这件事摆平,这千载难逢的热闹断没有不去看的道理。
天这么热,大叔还是下去喝口茶吧,你看看,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不好,就是五家的知道了也会不安生,是不是,还是下去吧,天不早了。
埋这里就不行,这算什么?三木匠异常悲愤地指着不远处郭家一片老祖坟说,我闺女是你们郭家的人不?是你们郭家的人,场子这么大,又喇叭号子的,临了临了埋到这,这算什么?不跟没入老林差不多,不待这么欺负人的吧?
三宝呦了一声,却没说下去,他扫了一下四周,示意三木匠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