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失火了

苗家新招的长工第一天就被烧死了。

其实,苗褚氏根本没有走远,而是坐在了憨柱的家里神情肃穆地等待替代她去报官的大满带来的消息。死了一个长工,而且死在自己家里,怎么说苗家都脱不了干系,苗褚氏暗叹着倒霉的同时,却没忘记报官,姑且不论能不能抓住纵火的歹人,至少能给田老三家属一个交代,否则真的愧对老实能干的田老三了。

确切地说,田老三不是烧死的,据几个见过的人说,田老三应该是砸死的,砸死他的就是掉下的一根梁木。田老三死去时侧着身子,那根要他命的梁木正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这是保长郭修谋得出的结论。郭修谋的结论基本上等于官方的结论,苗家庄的人相信保长说的没错,除了那根木头,田老三的身上没有烧伤的痕迹,一层土块几乎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使他看起来就像埋在了土里。但是,不管怎么说,烧死也罢,砸死也罢,总归人是死了,人命关天,苗褚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报官。

苗家庄的几个头面人物在苗家凉爽的堂屋里商量了半天,最后一致同意苗褚氏报官。那时候天还未亮,苗褚氏心事重重地送走了众人后陷入了沉思。也多亏梅兰抱着两个银娃娃回了敏河娘家,否则真得吓着两个孩子,这是苗褚氏唯一庆幸的地方。

憨柱明白了东家的意思,去隔壁叫了大满,一骑快马去了县城报官。然后他去了苗家,守护着已经死去的田老三。田老三被扒出来的时候还是想睡着了,有人说这家伙睡得真死,失火了竟然不知道,否则弄大一个大男人怎会跑不出来。关于田老三的死生发出不同的观点,多数的人竟然认为田老三该死,理由是失火了他怎么不知道,若是知道了肯定烧不死他,两步外就是那扇木门,谁也不信一脚踹不开。憨柱当然认为田老三是替自己死的,就因为睡在那个他睡了三十多年的床上的人换了田老三,而不是他憨柱。既然田老三能死,他憨柱没有理由不死,憨柱认为田老三替了自己,别人也认为合情合理。

东边天际有了一丝亮了,几个大牲口看着憨柱,水汪汪的眼睛里竟然包含了一种看似哀愁的东西。憨柱坐在蒙着一床白被单的田老三跟前喃喃自语,他搞不明白,昨晚上还一起喝酒的田老三咋会半夜的工夫就成了阴间的鬼了,这弯转的太快,就像一个梦,很不真实。

不知什么时候,罗锅子来了,他无声地蹲在了憨柱一边,远看就像一个卡着的粪箕子。憨柱看了一眼罗锅子,唉了一声,长长的唉声像一只长矛刺穿了青艮的黎明前的夜色。唉,罗锅子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只不过他的叹息短促有力。

作为共同靠苗家吃饭的两个男人,憨柱跟罗锅子的交集并不多,一直呆在苗家干活的憨柱很少去窑厂,而一直呆在窑厂的罗锅子也很少去东家家里,除非红白事,而那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可这并不影响两个人以彼此看重的眼光看待对方,除了人品,庄户人看重的就是吃苦耐劳了,而这,两个人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也都是靠着踏实肯干,两个在苗家扛活的男人也都成了苗家庄为数不多的榜样,能把小日子过得不愁吃喝也是本事。

你说咋这么巧呢,憨柱说。

就这么巧,罗锅子说,显然明白憨柱的意思。

多好一个人啊,才来的。

那还说啥,都是命。

你说谁这么坏?

罗锅子摇摇头,这个可不敢乱说,俗语说捉奸拿双,捉贼拿赃,没亲眼看见可不敢乱猜,人命关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