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抬眼望去,只觉此人贵气逼人,却也锋芒毕露。
“林老板近日气色旺相!”
那男人摘下呢料礼帽,冲着队伍前面穿团花马褂的米商问候,
“贵号的香米,连领事夫人都赞不绝口。”
被点名的米商慌忙拱手,“于爷说笑,小号粗米怎入得洋太太法眼......全赖会馆各位大爷抬举....”
“张翁,新到的吕宋烟叶留两箱送你咯!”
几个戴瓜皮帽的商人有的微笑回应,有的却点头哈腰。
陈九眯眼看他游走间,料想能到码头亲自挑人的多半是些小老板或者掮客,真正的豪商才不会亲自干这种事。
但能让这些小人物意相迎,可见这个人是掌握了实权的。
当那皮鞋踏进三米内时,陈九顿时感觉不妙,这人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还未见过九哥。”
于新拱手问候。
陈九迟疑了一下,还是抱拳还礼,周掌柜早已退到何老板身后。这个站得笔直老头撇过头去,似是不想照面。
“前些日子九哥连斩红毛鬼,在金山替华人扬眉吐气,兄弟恨不能亲见,所以冒昧拜访。”
“九哥好比这金门湾的潮水,英雄总归要冒头的。
“在下于新,在宁阳会馆做事,特来结识一下九哥这般英雄人物。”
陈九沉默了,喉结动了动不接话。
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唐人街的各个会馆的态度他是见识过的,仍然记得那日冈州会馆香堂里,几个白须佬拍着太师椅骂他“惹祸的野狗”。
于新见他皱着眉头,不以为意,接着说道:“九哥这是来码头挑人?”。
他边说边从随身烟盒弹出支雪茄,剪了递给陈九,陈九摆手拒绝,
他忽然叹道:“如今会馆里尽是些软脚蟹,整日对着洋人点头哈腰,九哥放心,我并不赞成会馆的态度,相反,对九哥做的事敬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