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那般田地,即便赢得了天下,又与我何益呢?那还是我吗?”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带着一种深切的惶恐,不是一个掌权者对失去权力的恐惧,而是一个人对迷失自我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个笨人。

笨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也没有吞吐天地的野心。笨人能守住的,往往只有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自己的喜怒,自己的冷暖,自己那点不愿被磨灭的本心。

所以他选择躲在这金明池畔,躲在温暖的熊皮之后。不是逃避责任,而是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踏入那权力的漩涡中心,亲眼看着宏大的蓝图如何碾过细微的人生,他怕自己也会变成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用“大局”二字,轻描淡写地抹去无数个体的悲欢。

他宁可守着自己这点“自私”,这点“软弱”。至少这样,在夜深人静时,他还能认出镜子里那个完整的自己。

水面上的浮漂轻轻一动,有鱼上钩了。金小山依然闭着眼,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知道,有些战斗,注定只能由别人去完成。而他这个“笨人”,能做的,就是守好身后这片小小的、宁静的池塘。

……

……

恍惚间,他眼前浮现出一座巍峨宫殿——九华玉阙宫,琉璃为瓦,白玉作阶,仙雾缭绕,钟声悠远。

“来,干杯!”

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那个向来不讲情面的姐姐金明达,正捧着一只硕大的海碗,眉眼弯弯地朝他示意。

“哼!”

他冷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却毫不示弱地抄起面前的碗,仰头便灌,喉结滚动,咚咚作响,一饮而尽。

“这什么酒?”

他咂了咂嘴,眉头紧皱。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没有半分酒香,反倒温润如汤,滑入腹中竟泛起一股暖流。

“忘情水。”

金明达笑得狡黠,眼角微挑,像极了一只偷得猎物的狐狸。

“忘情水?”

金小山一怔,瞳孔微缩,猛地盯住她:“你……你说什么?忘情水不就是孟婆汤?你给我喝这个?什么意思?”

“你的小可爱王一一,已经被我送到异界去了。现在,你可以去追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等三百年吗?”金霞山怒目而视,声音都颤抖起来。

“是说好了啊。”她耸耸肩,一脸无辜,“你都喝了忘情水,等你过去,记忆一消,还谈什么守信?”

他语塞,胸口起伏,久久无言。

“你太懒了,”她忽然正色,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一点少年锐气都没有,整天浑浑噩噩。这样吧,我大发慈悲,只保留你三十岁前的记忆,其余的,全给你封存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顺便,送你个系统——会不断抽走你的钱财,直到你找回记忆为止。这样,你就有动力了。”

“至于力量……”她指尖轻点,一道金光没入他体内,“封了。找不回人,就别想解封。想变强?靠自己在那个世界一点点磨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