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卫门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混合着无尽的担忧:“母亲信里说,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不睡觉,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疯话……一会儿尖叫说‘有东西在追他’,一会儿又痴痴地笑,说‘看到了很美的东西’……镇上唯一的医生看了,也查不出是什么病,只说是惊吓过度,失了魂……可是,可是……”
他的声音哽咽了,抓着朔夜手臂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可是如果……如果真像您说的,山里有那种吃人的‘恶鬼’……那我弟弟他……他会不会根本不是生病,而是……而是被那东西给害了?!或者……或者更糟……”他不敢再说下去,那个可能性让他不寒而栗。
朔夜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他反手握住左卫门颤抖的手,温暖而有力的手掌传递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竹下先生,请您冷静。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恶鬼害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并不一定会立刻致死。有些鬼拥有操控人心、制造幻觉的能力。您弟弟的情况,确实需要尽快查清。”
他沉吟片刻,果断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登陆后的第一站,就改到那若镇。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进行修整和情报收集,而您弟弟的状况,很可能就是重要的线索。我们可以顺便探望您的母亲和弟弟,如果可能,我会尝试检查一下您弟弟的情况。”
“真……真的吗?!”左卫门仿佛绝处逢生,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但这一次,是混合着感激与希望的泪水,“月城大人!您……您愿意去那若镇?愿意去看我弟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恳求您,拜托您了!”他松开手,竟然就要当场跪下。
朔夜连忙扶住他,沉声道:“竹下先生,不必如此。斩鬼除害,保护民众,本就是鬼杀队的职责。您提供了宝贵的情报,我们理应前去探查。况且,那若镇作为进入迷雾山的前哨,也是我们必需的据点。这并非私情,而是公务的一部分。”
话虽如此,但左卫门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善意与担当。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挺直了腰板,重新恢复了作为安保队长的部分镇定,但看着朔夜的眼神,已充满了感激与信赖。
“我明白了,月城大人。登陆的码头离那若镇还有一段距离,下了船,我会立刻帮您联系最快前往那若镇的马车!镇上有一家‘山彦屋’旅店,虽然简陋,但店主是我旧识,为人可靠,您们可以在那里落脚。我现在就去写一封信,说明情况,让母亲和弟弟配合您的调查。”他语速很快,显然已经开始为朔夜他们筹划。
“有劳您了。”朔夜点头,随即又叮嘱道,“不过,关于我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以及恶鬼的存在,还请务必保密,尤其不要对船上其他乘客和您的同事提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明白!我明白!”左卫门连连点头,“请放心,我以我的性命和职业操守担保,绝不会泄露半个字!今天,您们只是恰好制服了闹事者、配合我们调查的普通乘客!”
事情就此敲定。朔夜又向左卫门简单询问了一些关于那若镇的地理环境、人口情况以及近期异常传闻的细节,左卫门都尽可能详细地作答。
谈话结束时,夕阳已经将西边的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朔夜告别了千恩万谢、神色复杂的竹下左卫门,朝着蝴蝶忍和香奈乎所在的长椅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眉宇间却凝着一层深思。原本只是追踪“十二鬼月”的踪迹,如今却可能直接牵扯到具体的受害者和潜在的情报源头,任务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但其中的诡异与凶险,也仿佛随着“那若镇”和“发疯的弟弟”这些字眼,变得更加浓重。
而此刻,在船舱深处属于安保人员的休息室里,竹下左卫门独自一人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已经拆开的、边缘有些磨损的信封。里面是母亲熟悉的、略显歪斜的字迹,诉说着对长子左卫门的思念,以及对幼子右卫门突发怪病的无尽忧虑与恐惧。
左卫门的手指抚过信纸上被泪水晕染开的字迹,又摸了摸自己制服内衬口袋里,弟弟右卫门小时候送给他的一枚磨得光滑的鹅卵石护身符。他抬起头,望着舷窗外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丝余晖,低声地、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某个无形的存在祈祷:
“如果……这世上真有那种名为‘恶鬼’的怪物……”
“如果右卫门的疯癫……真的和它们有关……”
“母亲……弟弟……”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眼中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没事了……没事了……”
“鬼杀队的大人们……已经来了……”
“愿大海之神与山灵……庇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