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好好休息。”朔夜看着她喝完药,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认真,“任务虽然重要,但身体是根本。如果明天状况没有好转……”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我们必须调整计划。”
“我真的没事,”忍放下碗,裹紧了身上的羽织,那上面还带着朔夜奔波一天后留下的、极淡的尘土和阳光的气息,混合着他本身沉稳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明天一定会好的,不能耽误行程……不然…可能会有更多人因为恶鬼而死去,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赶到。”她的声音还有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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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夜看着她,知道再劝无益。他叹了口气,将那份无奈和更多的担忧压在心底。“香奈乎,今晚麻烦你多留意一下。”他对香奈乎嘱咐道,目光中带着托付。
香奈乎认真地点了点头。
朔夜最后看了忍一眼,确认她已靠坐在床头,羽织裹得严实,才转身拿起自己那套伪装衣物,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哦”,便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潮隐隐的呜咽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行人脚步声。药力开始发挥作用,蝴蝶忍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但眉头仍微微蹙着,显然并不舒服。
香奈乎为她调整好被褥,熄灭了大灯,只留一盏小烛台在远处散发着昏暗的光。她自己在另一张床铺上安静躺下,却始终保持着警醒,耳朵捕捉着忍那边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翌日清晨,海雾弥漫,码头上已是人声嘈杂。
蝴蝶忍的状况并未如她所愿般好转。她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脚步也带着明显的虚浮。但她拒绝了任何搀扶,坚持自己行走,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略带笑意的面具,只是这面具此刻看来格外脆弱。
朔夜的眉头从见到她起就没有松开过。他几乎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步伐,始终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既能随时留意她的状态,又能为她挡开一些拥挤的人流。他身上的羽织已经回到他自己肩上,但目光却如影随形地笼罩着她。
登船口排起了长队,轮船公司的安保人员正逐一检查旅客的行李和身份文件。轮到他们时,一名面色严肃、身材粗壮的中年安保拦住了他们。
“这位先生,行李需要打开检查,请配合一下。”安保人员公事公办地说道,目光扫过朔夜手中的长木箱和三人简单的行囊。
“好的,我们是去北海道行医,卖点药材的。”朔夜用平稳的语气应答,同时示意香奈乎。香奈乎立刻上前半步,动作轻柔但利落地打开了木箱的搭扣。
一股浓烈而复杂的草药气味瞬间涌出。安保人员探头看去,只见箱内整齐码放着各种用纸包或布袋盛放的药材,层层叠叠,几乎塞满了箱子,只隐约能看到一些被深色布料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埋在药材深处。
“这些是……”安保人员指着那些长条状物品。
“是一些捣药用的铜杵和切药刀,以及我们祖传的针灸用具,用布包着防潮防撞。”朔夜面不改色地解释,声音温和有礼,带着行医者常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镇定。
“您看,药材很多,我们路途遥远,工具必须带齐。”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用身体稍稍阻挡了一下安保人员可能想伸手翻检的视线角度,同时将预先准备好的、伪造得毫无破绽的行医许可和身份文书递了过去。
安保人员看了看文书,又皱眉嗅了嗅那浓烈的药味,再看看眼前三人——一个沉稳可靠的年长医师(朔夜),一个脸色苍白但气质温婉的女医师(忍),还有一个安静乖巧的学徒少女(香奈乎)。三人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与常见的往来北海道的行商或医者并无二致。尤其是那位年长医师,眼神坦然平静,让人生不出太多怀疑。
他犹豫了一下,大概也觉得在这么多药材里翻找些“工具”既麻烦又容易弄乱,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过去吧。船上注意保管好你们的物品,以及你们的人身安全,最近这地方可不太平。”
“多谢。”朔夜微微颔首,重新合上木箱。香奈乎立刻接过箱子,稳稳抱住。
三人顺利通过检查,踏上了连接轮船与码头的晃晃悠悠的舷梯。海风更大了一些,吹得人衣袂飞扬。朔夜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为身后步履明显有些蹒跚的蝴蝶忍挡去了大部分迎面的海风。
忍抬脚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朔夜的手臂在她身侧迅速虚扶了一下,又在她站稳的瞬间若无其事地收回。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有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
香奈乎抱着木箱,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眼眸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都收入眼底。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巨大的轮船拉响了悠长而低沉的汽笛,缓缓驶离码头,向着北方那片被不祥传闻与致命任务笼罩的迷雾之山,破浪前行。而在这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航程开端,同伴之间无声的守护与羁绊,成为了第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