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里屋传来周大娘焦急的声音:“立秋!不行了!得送医院!孩子卡住了!”
程立秋冲进里屋,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魏红躺在炕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她的肚子高高隆起,但孩子迟迟不下来。
“立秋……我……我没力气了……”魏红虚弱地说,眼神都有些涣散。
“红!坚持住!”程立秋握住她的手,“咱们这就去医院!周大娘,您在这儿守着,我去找车!”
他冲出院门,脑子里飞速运转。合作社有辆拖拉机,但太颠簸,魏红现在这状况坐不得。马车?也太慢。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看见屯口有车灯的光——是那种吉普车的灯光!这么早,谁会来牙狗屯?
程立秋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车灯的方向跑去。跑到近前,他愣住了——是李部长的车!
“李部长!您怎么来了?”他喘着粗气问。
李部长从车上下来,看见程立秋的样子,也吃了一惊:“立秋?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部长,救命!”程立秋抓住李部长的手,“魏红难产,孩子生不下来,得马上送医院!可我们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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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李部长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小张,调头!去公社卫生院!”
司机小张反应迅速,立刻调转车头。程立秋跑回家,和周大娘一起,用棉被把魏红裹好,小心翼翼地抬上车。
吉普车在晨曦中疾驰。山路颠簸,但司机技术好,尽量开得平稳。程立秋坐在后排,抱着魏红,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下降,呼吸越来越弱。
“红,别睡!看着我的眼睛!”他不停地和她说话,“咱们快到了,马上就到了……你还记得吗?咱们结婚那天,你穿着红棉袄,笑得特别好看……你说要给我生好多孩子,咱们要过上好日子……”
魏红的眼睛动了动,努力聚焦在他脸上:“立秋……我……我怕是不行了……”
“不许胡说!”程立秋的声音哽咽了,“你一定要挺住!咱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呢!你不是说要看着孩子们长大,要看着我办合作社吗?你不能食言!”
李部长从前排回过头:“立秋,别让她睡!继续和她说话!”
程立秋拼命地找话说,说他们刚结婚时的窘迫,说小石头出生时的喜悦,说合作社成立时的艰辛,说未来的规划……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泣不成声。
魏红的手轻轻动了动,摸了摸他的脸:“立秋……别哭……我要是……要是不行了……你要好好……好好对孩子们……”
“不!你不会有事!”程立秋紧紧握住她的手,“红,我求你了,为了我,为了孩子们,你一定要挺住!”
终于,吉普车冲进了公社卫生院。程立秋抱着魏红冲进急诊室,大喊:“医生!医生!救命啊!”
值班医生和护士迅速行动起来。魏红被推进产房,门关上了。
程立秋瘫坐在产房外的长椅上,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李部长拍拍他的肩:“立秋,别太担心,现在医学发达了,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但李部长自己的手心也在冒汗。他是军人出身,见过生死,知道难产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农村意味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里偶尔传出医生的指令声、器械碰撞声,但听不见魏红的声音——她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