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捧着战术平板的手指有些发白,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张灰扑扑的卫星抓拍图。
那里是北方裂谷的深处,也是黑缝撕裂大地的源头。
照片里是一片连绵的废墟,不见弹坑和工事,只有一排排坍塌的红砖房。
掀开的房顶下,能看见里面成百上千张翻倒的长条木桌,还有地上锈成铁渣的大锅碎片。
全市食堂。
这是一个绵延十几公里的炊事营地,是几十年前某支大军开拔前留下的痕迹。
“监测组说,那里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种奇怪的低频震动。”苏清月把平板递到林澈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无数个空肚子在叫。”
林澈没看屏幕,还在用大拇指摩挲着刚才那个被吃掉的半个馒头留下的粉末。
“不用派侦察兵了。”林澈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转身走向角落里正在打盹的王胖子,“去库房,把那些生锈的防爆钢板都拖出来。叫上老工匠,我要三百口锅。”
王胖子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一脸不解:“澈哥,咱们是要反攻,去野炊干嘛。那防爆钢板死沉,除了能挡子弹,传热慢得很,做出来的饭是夹生的。”
“谁说我要做饭了?”林澈随手抄起一把黑铁大勺,在旁边那口缺了角的行军锅上敲了一下。
当——!
声音沉闷,却传得很远,裂谷外围的风声都顿了一下。
“这声音不对。”林澈皱了皱眉,“太脆,没烟火气。我要可折叠的行军锅,锅底要厚,内壁给我刻上《军道战体·归源篇》的简版符文。不用太精细,让热气在里面转圈就行。”
王胖子还在发愣,老工匠却已经从破烂堆里钻了出来,手里拎着把蹭得锃亮的锉刀,一双老眼亮得吓人:“懂了。这是要喂耳朵。那帮东西在地下埋了太久,怕的不是枪炮响,是怕听不见热饭的动静。”
不到两个小时,补给站的修造间里火星四溅。
三百口行军锅的雏形刚打出来,问题就来了。
普通的凡铁根本承载不住归源篇的符文回路,刻刀刚一下去,锅底就崩出一道裂纹。
“材质不行。”叶倾凰不知何时飘到了锻造台前。
她的身影比之前淡了一些,那是刚才强行稳住林澈经络付出的代价。
叶倾凰没等林澈开口,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片透明的灵体碎片从她裙摆边缘剥落,悄无声息的融进了那桶用来给锅底涂层的黑漆里。
“师娘!”林澈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慌什么。”叶倾凰淡淡的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股从容,“这锅是要带路的,没点家里的味道,怎么把人领回来?不过这灵韵只能撑七天,七天后火还不灭,我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林澈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桶翻滚着微光的黑漆,沉默了两秒。
随后,林澈从腰间摸出那把平日里用来修坦克的短匕,没有犹豫,直接切向自己那条已经碳化的左臂。
呲——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切割朽木的干涩声响。
一寸长的灰黑肌肉纤维被切了下来。
那是被高强度灵力烧废的渣滓,里面却锁着林澈这十年来所有的痛觉记忆。
他把这块死肉扔进了主控锅的核心凹槽里。
“既然要引路,光有家的味道不够,还得有人的味道。”林澈看着那块黑炭在高温下迅速液化,渗透进钢铁的纹理中,“用我的废柴体质当引信,这火烧起来,瞎子也能闻着味找过来。”
当天深夜,王胖子率领三辆改装装甲运货车悄然驶出库区。车斗加盖了钢板,内衬吸波陶瓷,引擎也换装了静音涡轮。叶倾凰的一缕灵识覆于车队上方,扭曲了红外轮廓;老工匠则提前在废弃输油管廊岔口埋下十二口未点火的干扰锅,无人机掠过时,锅体共振发出的次声脉冲会诱使其导航失准。车轮碾过冻土,每口锅底的黑漆仍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