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伸出手。
她握住了。手指凉凉的,脉搏很快。隔着薄薄的皮肤,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像船舷外的浪。
“不用怕。石头后面,是我们的炮。椰林里,是我们的铳。你身后二十步,是三百个锡兰兵。泰米尔人冲不上来。”
“我不是怕。我是在想——我抄了七年佛经,从没想过,有一天色身也能带兵杀敌。你说,佛会不会怪我?”
“法显大师也是带兵打过仗的。”
她愣了一下。“法显大师带过兵?”
“他在西域遇到劫匪的时候,组织商队的人拿扁担抵抗。打了三天。后来到了锡兰,他写了四个字——以武止戈。你没抄到那一章?”
“那一章被泰米尔人烧了。三百年前兵乱,佛牙寺烧了一半,几个塔院的经卷全没了。原来以武止戈也是佛法。”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唐王,你比佛牙寺的僧人会讲经。开始吧。”
河谷口那片被炸开的枯椰子林里,唐字旗竖在硝烟散尽的晨曦中,三百一十七个锡兰兵弯刀举齐。
河谷东侧那块最高的火山岩上,风停了。泰米尔人的黑蟒旗已经从沙尘里显出来,一匹马冲在最前面,马背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宽阔的肩膀,浊黄色的眼睛,手里攥着那柄有缺口的弯刀。
酋长来了。
他勒住马。马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在砂砾上。
他看见了凯拉妮。她不是躲在王宫里抄佛经,不是藏在佛牙寺里供长明灯。她站在河谷东侧最高的石头上,赤着脚,手腕上缠着菩提子念珠,腰间挂着一把弯刀。身边站着那个外乡人。唐王。
风从海面上灌进来,把凯拉妮的纱衫吹得贴在身上。她没有穿铠甲,没有戴头盔。头发散着,赤着脚。可她站在那里,比泰米尔人见过的任何将军都稳。铜铃声在风里散开,清冽地传进荒原。
“她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探子眯起眼。“念珠。菩提子的。”
“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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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阇的弯刀。她手搭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
泰米尔人的马还在往前涌,黑压压地铺满了河谷外的荒滩。凯拉妮转过脸,看着李晨,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