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也不看,举觚,与沙塘鳢手中的觚平齐。手臂稳如磐石,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翻腾如沸的杀意。
是鳞浪、敖峯、敖叶盛着暗红粘稠酒液的青铜古觚,次第举起,在空气中排成一道沉默而狰狞的弧线。
蛟臧、无支宰同时冷哼一声,操纵蛟俸的肉身的左右手,各从托盘上取走了一只觚。
看起来诡异至极。
沙塘鳢环视一圈,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的寒意,比渭河腊月的冰还冷。
“不死不休。”
他说。声音不高,却像重槌擂响了闷鼓。
“不死不休!!”
敖?紧跟着低吼,声音嘶哑,带着血气。
其余几水儿的话事人同时开口,声音或清越,或浑厚,或低沉,交织在一起,却吐出同样的四个字:
“不死不休!”
蛟臧、无支宰操纵着蛟俸的肉身,嘴唇蠕动了几下,仿佛那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在对抗着说出这句誓言。但终究,一股阴冷的力量强行驱动了声带,一个干涩、扭曲、仿佛两片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从“蛟俸”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不……死……不……休……”
“铛——!!!!!”
七只青铜觚,在离地约四尺的空中,轻轻碰撞在一起。
然后一饮而尽。
饮罢,沙塘鳢看也不看,反手就将手中的空青铜觚,朝着身侧无人的空地,狠狠一掷!
“哐啷啷——!!!”
青铜觚砸在坚硬的青砖地上,蹦跳起来,翻滚着,撞击着,发出刺耳连绵的响声,一直滚到远处的墙角,撞在墙根,才终于停止,歪倒在那里,觚口朝向厅中,像一只无言的、空洞的眼睛。
沙塘鳢不看那觚,也不看任何人。他转过身,面向玄渊,抱拳,躬身。
然后直起身,只吐出两个字,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去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灰蒙蒙的光华一闪!
从玄渊此前为邹凉推开、此刻仍未关闭的那扇雕花长窗疾射而出,没入窗外长安城沉沉的、被灯火点缀的夜色之中。
紧随其后——
泾水九兄弟几乎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划一,面向玄渊,抱拳,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首尾相接,从同一扇窗激射而出,没入夜空,朝着泾水方向疾驰而去。
接着,是沣、涝、浐三家。
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