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狂暴的“清洗”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当最后一股带着淡粉色的污水流消失在视线尽头,河床如同换了一副光景。淤塞的泥沙被冲走,露出了下方更为坚实、相对干净的砾石层或基岩。所有妖异的战斗残留物彻底消失无踪。水流重新变得相对清澈,微弱的天光从水面透下,在洗刷一新的河床上摇曳出斑驳但通透的光影。空气中、水中那令人作呕的浓重的血腥和腐败气味,已被冰冷、干净、带着淡淡地底矿物气息的清寒水气所取代。
水是干净了。 但战场留下的“伤疤”却无法抹平。水府断壁残垣依旧,巨大的礁门崩裂处露着狰狞的破口。河床上,坑坑洼洼,触目惊心。那些被巨大的妖力轰击、法宝余波扫过、或者妖仙自爆形成的深坑,如同大地的伤疤,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最大的直径超过五十丈,深不见底,最小的也有丈许方圆,深达数尺。崩落的巨石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原本灵秀的水底石林被摧残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基座和断茬。整个河床,一片狼藉的破败景象。
天光,终于大亮。 朝霞如同熔化的赤金倾泻而下,泼洒在渭水浩渺壮阔的河面上,将粼粼波光映照得金红一片,充满了磅礴的生机。
当第一缕真正的朝霞,如同熔金般泼洒在渭水浩渺的河面上时,水底的世界,除了那些无法被水流抹平的创伤,已彻底洗去了所有血与火的痕迹。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鏖战与这队神秘军士的清理,仿佛只是一场发生在幽冥深处的幻梦。唯有那晨曦映照下,水府入口处狰狞的破损和河床上遍布的深坑,提醒着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切。
听涛庄,扶风厅。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素雅青砖的地面上,切割出温暖的光斑。厅内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一张紫檀木圆桌上,摆放着几样简单的关中早餐:几碗热气腾腾、飘着翠绿葱花和油泼辣子的酸汤面;几个烤得金黄酥脆、外皮焦香、内里松软的白吉馍;还有一小碟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腊汁肉,肥瘦相间,散发着诱人的酱香。
玄渊一身素白细棉布长衫,外罩半旧的鸦青色丝绒半臂,长发随意披散,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将腊汁肉夹入掰开的白吉馍中。他动作从容,神态平和,仿佛昨夜渭水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与他毫无关系。
小主,
他对面,玄枢子一身深紫色家常道袍,袖口随意挽起,正捧着一只青花瓷碗,小口啜饮着酸辣开胃的酸汤。汤汁微烫,带着醋的酸香和辣子的辛香,让他这位餐霞饮露的地仙大佬也微微眯起了眼,露出几分享受的神色。
“阿渊,”玄枢子放下碗,拿起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口,酥脆的馍皮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腊汁肉在口中交融,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才抬眼看向徒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