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当风沙渐歇,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偌大的突厥营地已是一片死寂。遍地都是突厥骑兵的尸体,死状各异,或被弩箭射杀,或被马槊捅穿,或落入陷阱毙命,或被惊马踩踏而亡。战马大多逃散,少数被拴住的也倒毙在地。营地被焚烧过,大部分痕迹被黄沙掩埋,只留下一些难以辨认的残骸和浓重的血腥味,在凛冽的寒风中迅速冻结。
阿七站在一处矮丘上,六指间拈着一枚染血的突厥狼头铜牌,那是从阿史那欲谷设尸体上取下的。他扫视着下方如同修罗场般的营地,眼神冰冷无波。五十名“锋矢破阵”成员无声地汇聚到他身后,人人身上沾满血污和沙尘,却无一人重伤。
“清点人数,打扫战场,抹除所有精舍标记。一刻钟后撤离。”阿七的声音毫无感情。
“诺!”
当薛万均率领两百精骑,顶着寒风赶到预定地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这位悍将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身经百战,也被眼前的惨烈和高效所震撼。一千突厥精骑,竟在短短一夜之间,背毒杀死、陷杀、踩踏、强弩等各种死法!被屠戮殆尽,且几乎没留下任何属于唐军的痕迹!这手段,这效率,简直骇人听闻!
他看向不远处沙丘上那道负手而立的青色身影,玄渊正平静地望着朔方城方向,仿佛昨夜的血腥屠戮与他毫无关系。薛万均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对这位看似文弱的“玄渊先生”,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敬畏。
消息传回唐军大营,柴绍抚掌大笑:“好!玄渊先生真乃神人也!断梁逆一臂,朔方城已是瓮中之鳖!”
朔方城内,梁师都接到游骑全军覆没的消息,如遭雷击,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本就性情暴虐,此刻更是变本加厉,对部下动辄打骂,甚至斩杀了几名劝降的将领,城内人心彻底离散,暗流汹涌。
朔方城,瓮城绝境
朔方城,梁王府邸。
烛火摇曳,映照着梁师都那张因暴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猛地将案几上的酒肉扫落在地,瓷盘碎裂声刺耳。“废物!都是废物!阿史那欲谷设那蠢货,一千精骑,一夜之间就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他咆哮着,双眼布满血丝,如同困兽。
堂下,几名心腹将领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角落里,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低垂着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袖中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梁师都的暴虐早已让他心生不满,如今外援断绝,朔方已成死地,再跟着这个疯子,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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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梁洛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惶恐,“唐军势大,突厥援兵又…又指望不上。城中粮草已不足十日之用,军心涣散…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梁师都猛地转头,如同恶狼般盯着他,“投降?放屁!本王宁可战死,也绝不向李唐小儿摇尾乞怜!传令下去,再有言降者,杀无赦!明日,本王亲自登城督战!与朔方共存亡!”
梁洛仁心中一凛,知道梁师都已彻底疯狂。他不再言语,默默退下,心中那个酝酿已久的念头,终于彻底坚定。
当夜,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