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枪在手 跟我走

阿七走到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的邹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邹凉这才如梦初醒,身体猛地一颤,茫然地站了起来。他看看李未,又看看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再看看自己油乎乎的手,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沌的浆糊。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被阿七引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驿站房间,走出了驿站大门,走进了巩州城黄昏的街道。

他是怎么回到城西那间破败的土坯房的?他不知道。

路上有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没听见。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词汇:剑南道、大唐、南赡部洲、西牛贺洲、东胜神洲、北俱芦洲、四大海、巨鲸蛟龙…还有那句如同魔咒般的“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以及最后那句冰冷的“会死”。

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只垫着些干草和破布。破屋顶的缝隙里透进几缕惨淡的星光。肚子里前所未有的饱胀感还在,那烤羊肉的香味似乎还残留在唇齿间。但此刻,这饱腹带来的满足感,与那浩瀚无边的世界和未知的恐怖危险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去看…还是不去?

世界那么大…死…?

两种念头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疯狂撕扯、碰撞。他一会儿想到李未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会儿想到那根被他磨得锃亮的铁棍,一会儿想到城外那些被他捅死的吐蕃兵,一会儿又想到那无边无际、巨鲸翻腾的大海…

兴奋、恐惧、茫然、渴望…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涌不息。他翻来覆去,破土炕被他折腾得吱呀作响。外面的更夫敲过了二更、三更…直到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灰白,他依旧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望着破屋顶的缝隙,一夜无眠。

天色未明,启明星还孤悬在东方的天际。巩州驿站的后院已经忙碌起来。马匹被喂饱了草料豆料,饮足了清水,打着响鼻,喷吐着白气。护卫们检查着鞍具、兵器、干粮袋和水囊,动作利落,悄无声息。沙塘鳢裹着他那件沾满风尘的褐色羊毛大氅,靠在马厩的柱子上,抱着膀子假寐,耳朵却微微动着,留意着四周动静。阿七则如同幽灵般在院中巡视,确保一切就绪。

李未也已收拾停当,依旧是那身便于远行的鸦青细麻布窄袖胡服,外罩半旧玄色羊皮坎肩,脚踏牛皮短靴,范阳笠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他正看着护卫将最后几个箱笼捆扎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