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睛。
十几双眼睛浮在雾中,高低不一,全都盯着我。那些蒙面村民不知何时已列队站在林前,手中捧着燃烧的冥币,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阻拦。
我站在队伍尽头,目光扫过他们。
其中一人缓缓抬起手,指向森林深处。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尖漆黑,像是被火烧过。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在等我进去。
我握紧掌心的净灵火,迈步踏入雾中。
脚刚落地,身后雾气骤然合拢,那些村民的身影瞬间消失。前方小径蜿蜒深入,两旁立着残破的石灯,灯芯燃烧着幽绿火焰。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香气,像是檀香混着腐臭。
走了约莫百步,小径尽头出现一座石台。
台上摆着一张红木梳妆台,镜子蒙尘,梳子断了一把。台前放着一双绣花鞋,鞋尖朝外,像是有人刚刚脱下。石台后方,是一棵巨大的老树,树干扭曲,树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木质,像是凝固的血。
我站在石台前,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我的影子不见了。
月光明明还在,可地上没有影子。我低头,伸手在眼前晃了晃——没有影子。
就在这时,梳妆台上的镜子突然“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镜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苍白,消瘦,眼角有泪痣,嘴唇发紫。她穿着大红嫁衣,头发挽成妇人髻,可眼神空洞,像是死了很多年。
她看着我,嘴角一点点向上扯,露出一个不属于活人的笑。
“你终于来了。”她说,“我等了好久。”
我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的净灵火骤然暴涨,照亮整座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