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壬午(初十),唐高宗从京师长安出发;丁酉(二十五日),到达合璧宫。
唐高宗说到隋炀帝时,对身边大臣说:“隋炀帝拒绝规劝而亡国,朕常常引为鉴戒,虚心寻求规劝,而竟然没有进谏的人,为什么?”李世回答说:“陛下所作所为尽善尽美,所以群臣没有什么可进谏的。”
三月,甲寅(十二日),唐朝任命兼司戎太常伯姜恪为同东西台三品。姜恪是姜宝谊的儿子。
辛未(二十九日),东都洛阳乾元殿落成。闰三月,壬申朔(初一),唐高宗来到东都。
疏勒弓月招引吐蕃侵扰于阗。高宗命令西州都督崔知辩、左武卫将军曹继叔领兵援救于阗。
夏季,四月,戊辰(二十七日),左侍极陆敦信任检校右相;西台侍郎孙处约和太子右中护、检校西台侍郎乐彦玮都被免去相职。
秘阁郎中李淳风认为傅仁均《戊寅历》推算天文疏误越来越大,于是对刘焯《皇极历》加以增删,另撰《麟德历》;五月,辛卯(二十日),新历颁行。
秋季,七月,己丑(十九日),兖州都督邓康王李元裕去世。
唐高宗命令熊津都尉扶余隆与新罗王金法敏解除旧日的怨恨;八月,壬子(十三日),双方在熊津城结盟。刘仁轨带领新罗、百济、耽罗、倭国使者渡海西归,准备与高宗会合祭祀泰山,高丽也派太子福男前来陪祭。
冬季,十月,癸丑(十五日),皇后武则天上表说:“封禅原来的仪式,祭皇地只时,太后在左边配享,而令公卿执行祭事,在礼法上有不妥当的地方,这次祭皇地只,我请求率领宫廷内外有封号的妇女奠献祭品。”高宗下诏:“在社首山祭皇地只时,皇后为第二献,越国太妃燕氏为终献。”壬戌(二十四日),高宗下诏:“封禅坛上所设的上帝、后土神位,先前使用秸秆、陶匏等,应改用茵褥、罍爵,其他郊祀也应照此办理。”又下诏:“自今以后,郊、庙祭祀宴会,文舞用《功成庆善之乐》,武舞用《神功破阵之乐》。”
丙寅(二十八日),高宗从东都洛阳出发,随从的文武官员和仪仗队伍,络绎数百里不断。扎设营帐,横贯原野。东起高丽,西至波斯、乌长等国,朝会各国使者,各自率领部属跟随,毡做的帐篷,牛羊驼马,填塞道路。当时连年丰收,一斗米才值五个钱,麦子、豆类上市都无人购买。
十一月,戊子(二十日),高宗来到濮阳,窦德玄骑马跟随。高宗问他:“濮阳称为帝丘,为什么?”窦德玄不能回答。许敬宗从后面跃马向前说:“从前颛顼居住在这里,所以称为帝丘。”高宗称赞他。许敬宗退下后对人说:“大臣不可以没有学问;我看见窦德玄回答不出,心里实在替他羞愧。”窦德玄听到后说:“人各有能和不能的方面,我不勉强回答我所不知道的问题,这正是我所能的方面。”李世说:“许敬宗见闻广,确实很好;但窦德玄的话也不错。”
寿张人张公艺九代共居,齐、隋、唐各朝都对他家予以表彰。高宗经过寿张,来到他的住宅,问他所以能够共居的原因,张公艺书写一百多个“忍”字进呈。高宗称赞他,赏赐他缣帛。
十二月,丙午(初九),高宗到达齐州,逗留十天。丙辰(十九日),从灵岩顿出发,到泰山下,有关部门在山南筑圆坛,在山上筑登封坛,在社首山上筑降禅方坛。
唐高宗乾封元年(丙寅,公元666年)
春季,正月,戊辰朔(初一),高宗在泰山南祭祀昊天上帝。己巳(初二),登上泰山,亲自缄封玉册,上帝的玉册放在玉匮内,配帝(唐高祖、唐太宗)的玉册放在金匮内,都用金绳缠缚,用金泥封缄,加盖玉玺,藏入封禅专用的石匣中。庚午(初三),在社首山祭祀皇地只。高宗第一个献祭品完了,执事人都退下。太监用手张起帷帐,皇后武则天登坛第二个献祭品,帷帐和祭品都由宫人执事进行。壬申(初五),高宗登上朝觐坛,接受朝贺;大赦天下罪人,更改年号。文武官员三品以上的赐爵一等,四品以下加一阶。以前没有普遍加封官阶的先例,都是依据劳绩的考核依次进升,到了五品、三品官,还要奏请皇帝决定,到这时才开始有普遍进阶的制度;但到了高宗末年,穿红色衣服的官员已满朝都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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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大赦天下,只有长期流放的罪人不许返回,李义府因此忧愤发病而死。自从李义府流放后,朝廷官员无日不担忧他再回朝廷,直到得知他的死讯,大家才放心。
丙戌(十九日),高宗从泰山出发;辛卯(二十四日),到达曲阜,赠孔子太师爵位,并用羊猪祭祀。癸未(疑误,日期可能错乱),到达亳州,拜谒老君庙,给老子追加尊号为太上玄元皇帝。丁丑(疑误,日期可能错乱),到达东都洛阳,逗留六天;甲申(疑误,日期可能错乱),前往合璧宫;夏季,四月,甲辰(初八),到达京师长安,拜谒太庙。
庚戌(十四日),左侍极兼检校右相陆敦信因年老有病请求辞职,任命为大司成,兼左侍极,免去检校右相职务。
五月,庚寅(二十五日),唐朝铸造“乾封泉宝”新钱,以一当十,等一周年后全部废止旧钱。
高丽泉盖苏文去世,长子泉男生继任莫离支,初掌国政,出巡各城,让他弟弟泉男建、泉男产留下治理国家政事。有人对他两个弟弟说:“泉男生厌恶两个弟弟的逼迫,意思想除掉你们,不如先做好准备。”两个弟弟开始不相信这些话。又有人告诉泉男生说:“两个弟弟怕哥哥回去夺他们的权,打算拒绝哥哥回去。”泉男生秘密派亲信去平壤侦察,被两个弟弟捕获,于是他们用王命召泉男生返回。泉男生害怕,不敢回去;泉男建自封为莫离支,发兵讨伐他。泉男生出走,驻守另外的城邑,派他儿子泉献诚到唐朝求救。六月,壬寅(初七),唐朝任命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领兵救泉男生;任命泉献诚为右武卫将军,担任向导。又任命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为行军总管,共同讨伐高丽。
秋季,七月,乙丑朔(初一),唐朝改封殷王李旭轮为豫王。
朝廷任命大司宪兼检校太子左中护刘仁轨为右相。
当初,刘仁轨任给事中,因审讯毕正义的事,李义府怨恨他,让他出任青州刺史。遇上讨伐百济,刘仁轨负责从海上运送粮食,当时不是出海的时机,李义府督促他出海,结果遭遇大风,船只沉没,丁夫溺死很多,朝廷命令监察御史袁异式前往审讯刘仁轨。李义府对袁异式说:“你能办好这件事,不怕没有官当。”袁异式到达后,对刘仁轨说:“你与朝廷中什么人有仇恨?应当提前为自己打算。”刘仁轨说:“刘仁轨当官不称职,国家有正常的刑罚,您依法将我处死,我没有什么可逃避的。假使仓猝自作主张让我自尽以使仇人高兴,我当然不甘心!”袁异式于是结案上报,走时还亲自上锁,怕他逃脱。案情上报后,李义府对唐高宗说:“不杀刘仁轨,没法向百姓谢罪。”舍人源直心说:“海风骤起,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高宗于是命令取消刘仁轨的名籍,让他以平民身份从军效力。李义府又暗示刘仁愿将他杀死,刘仁愿不忍心这样做。到了刘仁轨任大司宪,袁异式畏惧,心里很不安。刘仁轨将酒杯里的酒倒光,对他说:“我刘仁轨如果记着旧日的事,就像这酒杯一样!”刘仁轨主持政事后,袁异式不久即升任詹事丞;当时人们议论纷纷,刘仁轨听到后,又立即推荐他担任司元大夫。监察御史杜易简对人说:“这就是所谓矫枉过正了。”
八月,辛丑(初八),司元太常伯兼检校左相窦德玄去世。
当初,武士彠娶相里氏,生儿子武元庆、武元爽;又娶杨氏,生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越王府法曹贺兰越石,二女儿即皇后武则天,三女儿嫁给郭孝慎。武士彠死后,武元庆、武元爽及武士彠哥哥的儿子武惟良、武怀运等都不依礼对待杨氏,杨氏对他们怀恨在心。贺兰越石、郭孝慎及他的妻子都早死,贺兰越石妻生贺兰敏之和一个女儿后守寡。武则天立为皇后,杨氏封为荣国夫人,贺兰越石妻封为韩国夫人,武惟良由始州长史升任司卫少卿,武怀运由瀛州长史升任淄州刺史,武元庆由右卫郎将任宗正少卿,武元爽由安州户曹连续升任至少府少监。荣国夫人杨氏曾设酒席,对武惟良等说:“还记得从前的事吗?今日的荣华富贵又如何?”回答说:“我等因是功臣子弟,有幸很早地进入官吏行列,揣度名分衡量才能,不求富贵显达,没有想到因皇后的缘故,得到朝廷的非分恩宠,日夜忧虑畏惧,不觉得荣耀。”荣国夫人听后很不高兴。皇后武则天于是给高宗上书,请求让武惟良等出任边远州的刺史,表面上是谦虚抑制自己的亲戚,实际上是憎恶他们。于是任命武惟良为检校始州刺史,武元庆为龙州刺史,武元爽为濠州刺史。武元庆到龙州后,因忧虑而死。武元爽因事获罪流放振州而死。
韩国夫人和她的女儿因皇后的缘故,出入皇宫,都得到唐高宗的宠爱。韩国夫人不久去世,她女儿被赐号为魏国夫人。高宗想让她担任宫廷女官,心里害怕皇后而没有决定,皇后因此憎恶她。恰好武惟良、武怀运与各州刺史到泰山朝见皇帝,跟随高宗回到京师长安。武惟良等进献食品,皇后秘密将毒药放入肉酱中,让魏国夫人吃,食后突然死去,于是归罪于武惟良、武怀运,丁未(十四日),将他们处死,改他们的姓为蝮氏。武怀运的哥哥武怀亮早死,他的妻子善氏尤其不依礼对待荣国夫人,善氏因武惟良等犯罪被没入后宫为奴,荣国夫人让皇后找借口用成束带刺的树枝鞭打她,直到肉烂见骨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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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庞同善大败高丽兵,泉男生率领部众与庞同善会合。高宗下诏,任命泉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玄菟郡公。
戊子(二十五日),金紫光禄大夫退休的广平宣公刘祥道去世,儿子刘齐贤继承爵位。刘齐贤为人正直,唐高宗很器重他,任为晋州司马。将军史兴宗曾随从高宗在苑中打猎,于是说到晋州出产好鹞子,刘齐贤现任该州司马,请命令他捕鹞。高宗说:“刘齐贤难道是捕鹞的人吗?你为何这样看待他!”
冬季,十二月,己酉(十八日),唐朝任命李世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司列少常伯安陆人郝处俊为副大总管,以进攻高丽。庞同善、契苾何力同为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兼安抚大使;水陆诸军总管和运粮使窦义积、独孤卿云、郭待封等,都受李世指挥。河北各州县租赋全部送辽东供军用。郭待封是郭孝恪的儿子。
李世想让他女婿京兆人杜怀恭同行,以便让他立功。杜怀恭以家贫为理由推辞,李世接济他;又以无奴仆马匹为理由推辞,李世又接济他。杜怀恭无话可说,便躲进岐阳山中,对人说:“李公想把我作为施法的靶子(意指借故杀他以严肃军纪)。”李世听说后,流泪说:“杜郎散漫不知拘束,这是有可能的。”便没有再要求他同行。
唐高宗乾封二年(丁卯,公元667年)
春季,正月,唐高宗举行亲耕籍田典礼,有关部门送来的耒耜,上面加以雕刻装饰。高宗说:“耒耜是农夫所使用的,哪能这样华丽!”命令更换。不久耕地,推进九犁便停止。
唐朝自从发行乾封泉宝钱,谷价帛价飞涨,商贾无法进行交易;癸未(二十二日),高宗下令废止使用。
二月,丁酉(初六),涪陵悼王李愔去世。
辛丑(初十),唐朝把万年宫改回原名九成宫。
生羌十二州被吐蕃攻破,三月,戊寅(十八日),唐朝全部取消这些州的建制。
唐高宗多次责备身边大臣不推荐德才兼备的人,谁也不敢答话。司列少常伯李安期回答说:“天下不是没有贤人,也不是群臣敢于埋没贤人。近来公卿若有所推荐,好进谗言的人已指责为结党营私,失意的贤者尚未得到进用,而在位的人先已获罪,于是各人赶忙闭口。陛下果真能诚心诚意对待臣下,有谁不愿意推举所知道的贤人!这个问题关键在陛下,不在于群臣。”高宗很同意他的看法。李安期是李百药的儿子。
夏季,四月,乙卯(二十五日),西台侍郎杨弘武、戴至德,正谏大夫兼东台侍郎李安期,东台舍人昌乐人张文瓘,司列少常伯兼正谏大夫河北人赵仁本都任同东西台三品。杨弘武是杨素弟弟的儿子;戴至德是戴胄哥哥的儿子。当时唐朝因营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频繁征讨四夷,马厩养马万匹,仓库逐渐空虚,张文瓘进谏说:“隋朝的鉴戒并不遥远,但愿不要让百姓产生怨恨。”高宗接受他的意见,减少厩中马数千匹。
秋季,八月,己丑朔(初一),出现日食。
辛亥(二十三日),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李安期出任荆州长史。
九月,庚申(初三),唐高宗因长期患病,命令太子李弘监理国事。
辛未(十四日),李世攻下高丽的新城,让契苾何力驻守。李世初渡辽水时,对手下诸将说:“新城,是高丽西部的要害之地,不先夺取,其余各城便不容易攻取。”于是进攻新城。城里人师夫仇等捆绑守城的首领开门投降。李世领兵进击,有十六座城都被攻下。庞同善、高侃还留在新城,泉男建派兵袭击他们的兵营,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将泉男建打败。高侃进军到金山,与高丽兵交战失利,高丽兵乘胜追击。薛仁贵领兵从侧面进击高丽兵,高丽兵大败,斩首五万余级,攻下南苏、木底、苍岩三城,与泉男生军会合。
郭待封带领水军从另外一条路向平壤进发,李世派别将冯师本运载粮食武器资助他。冯师本因船坏没有准时到达,郭待封军中缺粮,情况危急,想写信给李世求援,又怕信被敌人截获,泄露缺粮的机密,便写了一首离合诗送给李世。李世见诗大怒,说:“军情紧急,还写诗做什么?一定要处死他!”行军管记通事舍人河南人元万顷为李世解释离合诗的意思,李世于是另外运送粮食武器给郭待封。元万顷作《檄高丽文》说:“不知守鸭绿之险。”泉男建回报说:“敬听尊命了!”立即调兵据守鸭绿津,唐兵不能通过。唐高宗得知这情况,将元万顷流放到岭南。
郝处俊在高丽城下,士卒还来不及列阵,高丽兵突然到来,军中大惊,郝处俊正坐在椅子上吃干粮,暗中挑选精锐部队,打败高丽兵,将士们都佩服他的胆略。
冬季,十二月,甲午(初八),唐高宗下诏:“从今以后,祭祀昊天上帝、五方帝、皇地只、神州地只,并以高祖、太宗配享,仍合祀昊天上帝、五方帝于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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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年,海南獠人攻陷琼州。
唐高宗总章元年(戊辰,公元668年)
春季,正月,壬下(疑误,或为壬子,二十八日),唐朝任命右相刘仁轨为辽东道副大总管。
二月,壬午(二十八日),李世等攻下高丽扶余城。薛仁贵在金山打败高丽兵后,率领三千人准备乘胜进攻扶余城,诸将认为他兵少,阻止他。薛仁贵说:“兵不在多,看你如何使用罢了。”于是作为前锋部队前进,与高丽兵交战,获得大胜利,杀死和俘虏万余人,于是攻下扶余城。扶余川中的四十余城都望风请求投降。
侍御史洛阳人贾言忠出使从辽东返回,唐高宗向他询问军事情况,贾言忠回答说:“高丽必定能平定。”高宗问:“你怎么知道?”他说:“隋炀帝东征而不成功,是因为人心离散怨恨的缘故;先帝东征而不成功,是因为高丽本身没有破绽。现在高藏微弱,掌握朝政的大臣专权;泉盖苏文死后,泉男建兄弟内部互相攻击争夺,泉男生倾心归附唐朝,为我军向导,他们的虚实,我们都知道了。依靠陛下的明圣,国家的富强,将士的尽力,乘高丽的内乱,必然一举取得胜利,无须等待第二次了。而且高丽连年饥荒,不祥的灾异屡次出现,人心危惧,它的灭亡,顷刻间即可到来。”高宗又问他:“在辽东的诸位将领谁最称得上德才兼备?”回答说:“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虽不擅长战斗,但治军严整;高侃以勤俭要求自己,忠诚果断而有谋略;契苾何力沉着坚毅能决断,虽然很嫉妒别人,但统兵才能还是一流的;然而日夜小心,忘记个人而忧虑国家,他们谁也比不上李世。”高宗很同意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