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在旁边轻声说。
“分级。”
“对,分级诊治。”
李去疾看他一眼。
“基层解决大多数,高手解决少数。这样顶尖大夫不会被小病缠住,基层百姓也不至于等死。”
朱元璋插话了。
“你说的这个医学堂,教材谁来编?”
李去疾看向朱橚。
正拿着炭笔写笔记的朱橚一愣。
“我?”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耳根都红了。
“先生,学生才和那些老先生学了几个月。脉案还看不全,药性也只背了常用的那些。”
“太医院的老先生们随手写一张方子,学生都要琢磨半天。”
“编教材这种事,怎么轮得到学生?”
朱元璋在旁边听得眉头一抬。
这话倒老实。
老五在宫里从不争功,叫他领赏都能把脑袋埋到胸口去。
眼下让他编书,倒跟让他上阵砍人差不多。
朱标看了朱橚一眼,没有替他说话。
这关,得他自己过。
李去疾把那支炭笔又往前推了推。
“你想错了。”
朱橚抬头。
李去疾道:“教材,需要的不是太医院秘本,也不是给名医看的大部头。”
“那种书写得越厚,离百姓越远。”
“基层医者要用的东西,第一条不是高深,是看得懂。”
“第二条不是漂亮,是用得上。”
朱橚怔住。
“你在城南药铺看见的那些人,有几个会问阴阳表里?有几个会问君臣佐使?”
“他们只问三件事。”
李去疾伸出三根手指。
“这病会不会死人?”
“花多少钱能治?”
“今天能不能把药拿回去?”
院子里静了下来。
朱橚低下头。
卖菜妇人抱着孩子跪在药铺门口的画面,又冒了出来。
那孩子烧得人事不省。
妇人连哭都不敢大声,怕郎中嫌晦气把她赶出去。
李去疾继续道:“所以这本教材不能按老先生们的路子写。”
“你让他们写,他们一开篇就要讲《黄帝内经》,讲五运六气,讲脏腑经络。”
“不是不好,是不适合这种两年速成的教学方式。”
朱橚迟疑道:“可学生自己也在学。学生写出来,若有错,岂不是害人?”
“所以不是让你一个人闭门造书。”
李去疾点了点桌面。
“你负责搭架子。”
“把你在药铺看见的病,一类一类列出来。”
“发热怎么分,腹泻怎么分,咳嗽到什么地步要送府城,外伤什么样能包扎,什么样不能拖。”
“你先把这些最急的东西写出来。”
“写完之后,拿去给太医院老先生改。”
“让他们挑错,越狠越好。”
“然后,你把那些晦涩医理改成村塾先生也听得懂的话。”
朱橚听得出神。
这是要把太医院的本事掰开,揉碎,送到乡下去。
李去疾又道:“你年纪小,反而合适。”
“老先生们写书,手容易往高处抬,生怕别人说他浅。”
“你不一样。”
“你刚学,哪里难懂,哪里容易记混,你最清楚。”
朱橚握着炭笔,犹豫了一下。
“先生,若学生写得太浅,会不会被人笑?”
李去疾笑了一声。
“能救人的书,被人笑两句算什么?”
“真要怕笑,就别学医了。”
“药铺门口跪着的人,没工夫替你顾脸面。”
这话不好听。
朱橚却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