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一个低沉、沙哑、却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声音，在她翻滚开的位置响起。

盛之意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她刚才潜伏位置后方几步远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扶着土壁，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浑身沾满泥土和干涸的血迹，衣服破损多处，脸上也带着擦伤，左臂的绷带更是被血和污泥浸染得看不出原色，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如同黑夜里的寒星，正一瞬不瞬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牢牢地锁定着她。

是朱霆！

他竟然真的活着！还找到了这里！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盛之意，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虽然狼狈不堪、伤痕累累，却依旧如同山岳般矗立在那里的身影。

朱霆看着她。看着这个同样狼狈到极点、头发凌乱如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赤着的双脚包扎处渗满鲜血、却依旧像只炸毛野猫般保持着警惕和凶狠的女人。

他的目光，从她脏污的小脸，移到她因为紧张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最后，落在她那双因为看到他而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眼睛上。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未散的血腥气，荒野的尘土气，还有劫后余生那复杂难言的情绪。

在盛之意几乎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即将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的的前一秒——

朱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然后，他看着她，用那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一句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突兀、甚至有些荒谬的话：

“……都好看。”

盛之意：“……？？？”

她彻底懵了。脑子像是被驴踢了，完全无法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

朱霆看着她那副茫然又警惕、像只被吓傻了的兔子（虽然这兔子随时会咬人）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情绪似乎更深了。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又补充了后半句，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媳妇。”

“咋看……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