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了笑,开始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的办公桌,将那盆从青石镇带来的绿萝放在窗台上。
“刘哥,周书记把我调来,总得干点事吧。不然,县委发给我的工资,我拿着烫手。”
刘斌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本想看陈默的笑话,顺便卖个好,没想到对方软硬不吃,一句话就把皮球踢了回来。是啊,人家是周书记亲自点将的人,来就是干事的,不是来喝茶看报的。
“话是这么说……”刘斌还不死心,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可这活儿,钱主任自己都不碰。他这是看你年轻,拿你当枪使呢!到时候方案交上去,得罪了人,黑锅你来背,功劳嘛……嘿嘿,可就说不准了。”
“多谢刘哥提醒。”陈默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不过,我是党员,是干部,组织交办的任务,再难也得干。至于是不是枪,那得看是谁的枪,打的又是什么鸟。”
一番话说得刘斌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在对方面前上蹿下跳,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讪讪地笑了笑,缩回了自己的座位,嘴里嘟囔着“不识好人心”,点开了那个被隐藏的斗地主窗口。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建国,慢悠悠地端着他的大茶缸走了过来,在陈默的桌沿上轻轻靠了一下。
“小陈啊。”他开口了,声音像是没上油的门轴,嘎吱作响。
“王哥。”陈默客气地点了点头。
王建固指了指那个牛皮纸袋,又指了指墙角一个积了灰的铁皮柜。
“那个课题,不是第一次了。柜子里,锁着三份方案,都是前几任写的。一份,想搞大部制,把权力往几个大局里收,结果被小局的头头们联名告到了市里,写方案那小子,现在在县档案局修地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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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呷了一口浓茶,继续说。
“另一份,想搞末位淘汰,精简人员,结果捅了马蜂窝。县委大院门口被人堵了一个星期,写方案那哥们,据说出门被人套了麻袋,现在在县残联提前养老。”
“还有一份呢?”陈默饶有兴致地问。
“还有一份最聪明,”王建国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写了五十多页,云山雾罩,引经据典,从秦皇汉武说到改革开放,把所有部门都夸了一遍,提出了十几条改革建议,每一条都是‘原则上同意’、‘建议性探索’、‘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通篇废话,一个能落实的都没有。”
“那写这份方案的人呢?”
“哦,他升了。”王建国放下茶缸,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去年调去市里当了个闲职,也算善终。”
说完,他不再言语,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在评论天气。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寂。
刘斌的斗地主背景音乐,都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