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召开了一场面向全星的直播，没有讲稿，没有特效，背景就是她那乱糟糟的房间。

她直接将自己实时的心跳监测图投射到屏幕上，那条曲线因为紧张而剧烈地波动着，心率一度飙上了一百四。

“看，”她指着那条快要起飞的曲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坦然，“我现在紧张得快心梗了，怕说错话，怕你们觉得我搞砸了，怕当场社死。但这，就是我，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神，就是一个怕死的、想躺平的咸鱼！”

屏幕前的无数人，看着那条和自己紧张时一模一样的心跳曲线，沉默了。

直播结束后，第一个断开心跳同步的患者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成千上万的人，主动切断了与黎未的链接。

星球的公共频道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

有人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有人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声喊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告白；更有一个暴躁老哥，在市中心广场上，狠狠摔碎了一个杯子，怒吼道：“老子今天就是不开心！怎么了！”

随着这些被压抑的情绪如火山般喷发，那束缚着所有人的最后一道静默代码的枷锁，彻底崩解了。

每个人的异能，开始以一种更自由、更原始、也更混乱的形态，重新在他们体内复苏。

滚筒机器人小摹慢悠悠地滚到黎未脚边，它头顶的投影闪了闪，投射出一行新的文字：“分析完毕。你不再是心跳源……你是……心跳老师。”

返程的星际飞船上，跃迁前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卫砚舟走到黎未身边，将一枚小巧的芯片放入她的掌心。

那枚芯片的材质很特别，闪烁着金属与生物甲壳混合的温润光泽，黎未认出，那是她那张宝贝躺椅的残骸金属，与脉动龟的鳞片融合制成的。

“情绪共鸣器。”他低声解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以后，只同步给我一个人。”

黎未刚想笑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小闹的尖叫声却毫无预兆地在驾驶舱内响起，带着最高级别的警报红光：“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信号源正在强行接入情绪共鸣器——信号特征匹配……是艾零的遗留数据！”

话音未落，那枚静静躺在她掌心的共鸣器屏幕忽然亮起，浮现出一行仓促而微弱的文字，像是跨越了生死的留言。

“请替我……听一次真正的笑声。”

黎未猛地吸了一口气，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共鸣器已经自动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录音流淌而出。

那是她第一次被卫砚舟的冷笑话逗笑的声音，清脆、笨拙，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毫无防备的喜悦。

笑声在静谧的船舱里回荡，渐渐消散。

黎未低头看向掌心，那一行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不断跳动着的、由无数幽蓝色光点组成的艾零数据流。

它不再是冰冷的编码，而像一条沉默的、拥有自己意志的河流，在小小的芯片中，无声地奔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