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股温热、带着淡淡食物香气的流体被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张嘴,吞咽。那是一种粗糙拉嗓子的糊糊,大概是玉米面或者混合面做的,味道很淡,几乎没什么油水,但对他这具饥渴交加的身体来说,无异于琼浆玉液。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模糊的年轻女子轮廓。她梳着两条粗黑的短辫,额前有些细碎的刘海,脸庞线条柔和,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颇为清秀,属于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善意。

喂了几口糊糊后,那人又给他喂了点温水。

胃里有了点东西,巨大的疲惫感再次袭来,王水生头一歪,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不是昏迷,而是真正的睡眠。

……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王水生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小屋里。

身下是硬邦邦的板床,铺着粗糙但干净的旧床单。

身上盖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的薄被子。

屋子不大,墙壁粉刷过,虽然旧但整洁,家具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他正茫然间,“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媳妇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

她穿着干净的劳动布上衣,身段匀称,容貌周正,是那种乍看不错、细看更觉顺眼的耐看长相。

她眼睛明亮,看到王水生睁着眼,脸上露出一个朴实而关切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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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她的声音清脆,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王水生挣扎着想坐起来,年轻媳妇连忙放下碗,过来扶了他一把。

她手上有些薄茧,是常做家务活的痕迹,但动作很轻。

“谢…谢谢你…”王水生声音沙哑地道谢,目光落在那个粗瓷碗上,里面是小半碗澄澈的米汤,飘着淡淡的米香。

“快别客气,喝点米汤吧,刚熬好的,养养胃。”她把碗递给他,手指纤细但有力,“昨晚看你晕在隔壁门口,怪可怜的…就把你先挪进我们家来了。我当家的和赵三爷都同意了。”

王水生双手接过碗,温暖的温度从碗壁传到掌心,也似乎传到了心里。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稀薄的米汤,每一口都感觉力气回来一分。

“大姐,谢谢您救命之恩。请问…这里是?”王水生问道,心里猜测这应该就是94号院了。

“这里是南锣鼓巷94号院。我姓张,我爱人叫李强,是轧钢厂的二级工。”年轻媳妇爽快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为人妻的自豪,“我们院里就三户人家,管事的是赵三爷,还有东屋的田洪旗一家五口,和我们家三口。”

正说着,门帘一挑,一个二十五岁左右、身材结实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工人特有的爽朗:“醒了?你小子命真大,我媳妇儿昨晚倒垃圾看见你,差点吓一跳。”他说着,很自然地拍了拍年轻媳妇的肩膀,动作亲昵。

这应该就是李强了。王水生赶紧道谢:“李大哥,张姐,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昨晚可能就没了。”

“嗨,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李强摆摆手,不在意地说,“看你这样,是逃难来的?”

王水生点点头,把自己的情况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冀省来的,老家没活路了,想来京城投奔远房亲戚,结果亲戚没找到,盘缠用尽,饿晕在隔壁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