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染匠塞给他半袋糙米,说“顾先生担保的事,饿肚子也信”。
这话听得他心口发堵,指尖攥着布袋,糙米粒硌得掌心生疼。
郑森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枚新铸银印。
印面“商誉”二字是他亲手刻的,边缘还留着毛刺。
“学生在泉州见过波斯商人用蜡封信件,咱们商会就从‘不拖欠’做起。”
这话让陈子龙和顾炎武都愣住。
这年月“官府欠商户,商户欠工匠”是常态,“不拖欠”竟成了要标榜的信誉。
郑森却想起《大明商帮史》。
徽商晋商纵横数百年,靠的从不是钻营,而是“信”字当命。
“卧子先生!”他将账册推过去。
“陈家布庄从今日起,所有交易用‘见票即付’的票号。”
又转向顾炎武:“宁人先生登记的机户,每人先发两斗糙米,算商会预支的。”
顾炎武刚要推辞,被郑森按住手。
“这不是情义,是生意。”
“他们知道跟着商会有饭吃,才会拿出真本事。”
“就像船行大海,得先筑牢压舱石。”
三日后,泉州快船泊在松江码头。
甘辉护送着郑芝龙的回信,玄色披风沾着海雾。
郑森展开信纸,父亲惯于签发海令的笔锋带着不耐。
“五十万两?你当为父的银子是海水冲来的?”
信里骂了三页,说他“放着海贸不做,跟穷机户混”。
末尾却用朱砂批:“月内到账,亏了拿鞭子抵。”
郑森失笑。
信尾朱砂批字沾着墨渣,甘辉低声补了句:“总舵主把三艘胡椒船转去吕宋,换银子填窟窿了。”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泉州码头,父亲骂他“不学海贸学账本”,却偷偷把最精的账房先生派给他。
五日后,第一批十万两银子运到陈家旧宅。
郑森让人把银子倒进院里大缸,银块撞得缸沿当啷响。
阳光一照晃得人眼晕。
他拎起錾子,“当”地凿开一锭银。
“这是给你们买织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