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与陈到,一左一右,骑马随侍在刘备侧后方。
诸葛亮依旧是羽扇纶巾,神色恬淡,唯有目光扫过这座江东第一雄城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里是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等一时人杰经营之地,也是他隆中对中“跨有荆益”后必须面对的东方强邻。
如今,他以征服者的首席谋士身份踏入此城,心中并无太多得意,唯有对时势造化、天命归一的深沉感慨。
陈到则保持着武将的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沿途每一个可能的制高点和隐蔽角落。
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马鞍旁的刀柄上,身体随着马背起伏,却始终处于一种可以瞬间爆发的状态。
入主敌国都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犹存,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同时,他心中也难掩激荡。
自那个被刘备脚臭“熏醒”的清晨起,至今日踏入建业,这条改变历史、逆转蜀汉命运的道路,终于走到了一个标志性的节点。
仪仗并未在城中过多停留,而是沿着清理出的主道,径直前往位于城北、倚靠玄武湖而建的太初宫。
宫城同样早已被蜀军控制。
曾经的吴国禁卫军已被缴械看管,宫门处换上了蜀军的岗哨。
宫室内,宦官宫女大多瑟瑟发抖地躲在偏殿,唯有少数高阶内侍在步骘等反正吴臣的安排下,战战兢兢地引导着新主人。
刘备在宫门前下马,拒绝了步骘等人准备的肩舆,坚持步行。
他走过高大的宫门,走过长长的御道,走过曾经属于孙权的殿堂楼阁。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似乎都还残留着江东霸主的气息。
但他步履从容,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回到了一座本该属于他的行宫。
最终,他登上了太初宫内最高的一处殿阁——孙权昔日宴饮群臣、眺望江景的“临江台”。
台高数丈,视野极阔。
凭栏远眺,但见脚下宫阙连绵,远处街巷如棋盘,更远处,浩荡长江如同一条金色的巨蟒,在秋阳下奔腾东去,江面上蜀汉水师的旌旗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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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对岸,是依稀的青山和广袤的原野。
长风猎猎,吹动刘备的衣袂和大氅。
诸葛亮与陈到,肃立在他身后左右。
刘备沉默了许久,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江山,回溯了数十年的烽烟。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沧桑与慨然:
“自黄巾乱起,董卓造逆,四海分崩,诸侯割据,战祸连绵,生灵涂炭……”
他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转眼,已近四十载矣。”
他的目光从长江收回,扫过脚下的建业城,扫过更广阔的、目不可及的华夏大地。
“多少英雄豪杰,起于草莽,称雄一时,又化作风流云散……多少城池村镇,毁于兵燹,百姓流离,白骨露于野……”
他的语气中并无胜利者的骄狂,只有深深的感慨,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责任。
“今日,此城归汉。这破碎的江山,终将……重归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