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司马懿的忧惧

章武六年的严寒,如同无形的刀剑,比任何战场上的厮杀都更残酷地折磨着渭水北岸的魏军大营。

营垒之外,天地间是一片死寂的纯白。积雪深可没膝,呵气成霜,泼水瞬间凝冰。

渭水河面早已冻得结结实实,昔日奔流的河水化作一面巨大的、泛着青黑色幽光的冰镜,仿佛连接阴阳的冥河。

营垒之内,则是另一番凄惨景象。

尽管司马懿严令各部尽力清扫积雪,加固营房,但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

炭薪短缺,配给严格,大多数士卒只能蜷缩在四处漏风的营帐里,裹着单薄破旧的军毯,相互依偎着汲取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

冻伤者不计其数,手脚红肿溃烂,甚至发黑坏死,痛苦的呻吟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在寒风中此起彼伏,如同鬼蜮的低语。

士气,早已跌落谷底。

士卒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望着对面南岸蜀军营垒中那明显更为密集、更为持久的炊烟,以及偶尔在雪原上活动、似乎穿着厚实棉衣的蜀军巡逻队,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怨愤在沉默中发酵。

他们想不通,为何在自己本土作战,反而比远道而来的敌人更加窘迫?

中军大帐内,虽然比普通营帐暖和许多,炭盆也烧得更旺,但那股沉重的压抑感却挥之不去。

司马懿身披厚重的黑色大氅,背对着帐门,凝望着悬挂的军事地图,目光却并未聚焦在那纵横交错的线条上。

他的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节奏略显凌乱。

“蜀军……有备而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