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的称呼,便已超脱了寻常的君臣奏对格式,带着长辈对晚辈、主公对股肱的亲切与器重。
“关中路远,音问不易。然卿等每有奏报,朕皆反复观之,寝食难安。见孔明病体缠身,犹自夙夜操劳,指挥若定;叔至亲冒矢石,白毦扬威,朕心既慰且痛!慰者,大汉有卿等柱石,何愁逆魏不破?痛者,恨不能身代卿等之劳苦也!”
字迹或许因年迈而略显颤抖,但其中的情感却真挚而浓烈。
“今闻司马老贼,慑于我军兵锋之盛,龟缩北原,深沟高垒,怯战不出。此獠奸猾,欲以拖延之法,疲我师旅,耗我粮秣。然,其技止此耳!”
笔锋在这里陡然一转,变得铿锵有力,充满了洞悉局势的自信。
“陇西三郡,经卿等苦心经营,屯田已见成效,根基渐固!陈仓要隘,亦在我手,门户洞开!我军粮秣,有木牛流马之便,有陇西屯田之援,充盈远胜往昔!而将士们,上下一心,士气如虹,更兼破阵之威,连弩之利!相较之下,魏主重伤,军心浮动,朝堂暗斗,司马懿内外交困,捉襟见肘!”
他一层层剖析,将敌我态势清晰地展现在字里行间,每一句都旨在驱散前线可能存在的阴霾,坚定必胜的信念。
“此消彼长,胜势在我!司马懿之固守,非其不愿战,实乃不敢战也!惧我兵锋,惧我士气,更惧我大汉煌煌天威!”
写到此处,刘备的笔触再次放缓,语气转为殷殷的嘱托与关怀,带着长辈特有的絮叨与牵挂:
“然,兵者凶器,战危之事。万望二卿,善保贵体,勿以朕为念,勿因小挫而焦躁,勿因敌怯而轻进。持重待机,静观其变。司马懿老谋深算,必有图谋,卿等智勇兼备,朕深信必能洞察其奸,克敌制胜!”
最后,他以一种近乎祈祷般的虔诚笔调写道:
“中原克复,汉室再兴,必在不远!朕于成都,日日焚香,为卿等,为前线数十万将士祷祝!盼捷报早传,盼卿等凯旋!临书依依,不尽所言。”
落款是:“兄 备 手书”,并郑重盖上了皇帝玺印。
这封长信,被精心封缄,由最可靠的使者,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北方前线。
……
当这封带着成都湿气与皇帝体温的书信,历经辗转,送达铁笼山蜀军大营时,诸葛亮正与陈到、魏延等将领商议军务。
使者恭敬地呈上书信。
诸葛亮接过,拆开火漆,当那熟悉的、略带颤抖的笔迹映入眼帘时,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默默地阅读着,速度很慢,仿佛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
帐内寂静无声,所有将领都屏息看着他们的丞相。
读至“朕心既慰且痛”、“恨不能身代卿等之劳苦”时,诸葛亮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水光,但很快便被他垂下的眼睑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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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至对局势的分析与“胜势在我”的断言时,他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