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笨拙地尝试,常常引得旁人侧目,但他态度认真,从不叫苦。
他还被要求跟随军需官,参与营中物资的清点与分发。
当他亲手将一套套沉重的甲胄、一捆捆箭矢分发到士兵手中,听着他们因为得到保养良好的装备而发出的真诚感谢时,他第一次模糊地感觉到,所谓的“军国大事”,并不仅仅是地图上的推演和朝堂上的决策,更是由这无数琐碎、具体甚至枯燥的事务构成的。
晚间,他会在营火旁,听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老兵油子或新兵蛋子,用粗俗却鲜活的语言,讲述家乡的收成、服役的艰辛、对战争的恐惧或是渴望建功立业的梦想。
他听到了许多在成都深宫中永远听不到的真实声音。
几天下来,刘禅白皙的皮肤晒黑了些,手上甚至磨出了水泡,但他眼中原本那种养尊处优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新的、带着疲惫却又有些充实的光芒所取代。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他平日享用的一餐一饭,身上的一丝一缕,都凝聚着无数人的辛劳汗水。
军营体验告一段落后,陈到又安排刘禅进入了他一手创办的“将略堂”。
在这里,刘禅的身份不再是“见习参军”,而是一名特殊的“旁听生”。
他与张飞、魏延、王平这些功勋卓着的名将坐在一起,聆听教习们讲解兵法、地形、后勤。
这对于刘禅而言,是另一个层面的冲击。
他听到张飞因为一个战术问题与魏延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撸袖子打起来;他看到王平凭借其丰富的实战经验,一针见血地指出沙盘推演中的不切实际之处;他更是亲眼目睹了诸葛亮亲自授课时,如何将深奥的兵法与实际战例(包括刚刚过去的街亭之败)相结合,剖析得淋漓尽致。
刘禅的资质,在这里显得更加“平庸”。
许多将领一点即通的关节,他往往需要反复思索,甚至私下请教教习或陈到,才能勉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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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不出什么精妙的见解,发言也常常不得要领。
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态度极其认真。
他工工整整地记下每一堂课的笔记,课后反复研读,对于不懂的问题,会不厌其烦地追问。
有一次,在讨论“后勤保障与民力休养”的课上,诸葛亮特意点名询问刘禅:“殿下,若以十万大军出祁山,每日人食米五升,马食刍三束,计一月之耗,需粮草几何?需动用民夫多少?对蜀中百姓生计影响若何?”
这是一个极其基础却关键的计算题。
刘禅顿时涨红了脸,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结果还是算错了数字,引得堂下一些年轻将领忍不住低笑。
诸葛亮没有责备,而是让蒋琬的副手,一位精于计算的户部郎中,当场一步步演算给刘禅看。
当那庞大的粮食数字、惊人的民夫动员数量,以及背后代表的沉重徭役和赋税压力,清晰地呈现在刘禅面前时,他沉默了。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对于这个尚未完全恢复元气的国家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