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羽麦城的不甘,有对同袍建功的欣慰,有对时势艰难的洞察,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沉重的释然。
“荆州…虽未全复,”他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夷陵在手,则入荆之门户已开。三峡之险,为我所据。进,可虎视江陵;退,可屏护益州。战略主动,已重归我手矣。”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一旁肃立的关平:“平儿,可知此战之功,首在何人?”
关平谨慎答道:“父亲,此乃三叔、陈将军、赵将军并全军将士用命之功,亦是丞相运筹帷幄之果。”
“不错。”关羽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赏,这赞赏既是对同僚,也是对儿子的见识。
“翼德勇猛而不失大局,叔至智勇兼备,奇计百出,子龙沉稳如山,万军难撼。孔明…更是洞悉全局,操弄风云于鼓掌之间。”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若非彼等同心戮力,浴血奋战,焉能有今日之局?为父…甚慰。”
这番话,从心高气傲、目无余子的关羽口中说出,份量极重!
这等于公开承认了同僚的巨大功绩,也意味着他真正从“失荆州”的个人挫败感中走了出来,将视角提升到了国家战略的层面。
关平心中震动,他能感受到父亲心态那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关羽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手指轻轻拂过那冷冽的刀锋,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对话。
“麦城之败,荆州之失,是为父平生之大憾,亦乃国仇家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但那痛楚之中,已少了几分偏执,多了几分理智。
“此恨,不可忘,不可消!”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而充满远见:“然,岂可因私愤而废国事?岂可因急于复仇而堕入敌彀?昔日之失,正在于孤军深入,后援不继,小觑江东鼠辈!今日之势,我已据险而守,内有贤相良将,外虽强敌环伺,然并非无隙可乘。”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那熟悉的、如同烈焰般的光芒,但那火焰不再狂乱,而是变得凝聚而灼热,如同炉中精心锻造的刃芒。
“曹魏势大,然其内斗不休,非铁板一块。东吴虽狡,然其首鼠两端,力有未逮。此正乃我大汉养精蓄锐,积攒实力之良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关平,目光如电:“传令下去,我部所有将士,即日起,给俺往死里操练!学习白毦兵之山地攀越、弩箭狙杀!研究东吴水军之战法!给俺把荆襄山川地理,烂熟于心!一兵一卒,一粮一草,皆需为日后出秦川、定中原、下江东做准备!”
“国仇家恨,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