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需要给这位性情暴烈却绝非愚莽的主帅一点时间,让他自己将那滔天的战意和怒火,强行压回理性的牢笼。
这个过程,对于张飞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却漫长如同一个时辰。
张飞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环眼中的赤红并未完全消退,狂躁也未尽去,但一种沉重的、近乎疲惫的理智,艰难地占据了上风。
他整个人仿佛都泄了一口气,那伟岸如山的身躯似乎都微微佝偻了一些。
他目光扫过案上的地图,扫过那代表秭归的坚固标记,最后落在陈到坚定而诚恳的脸上。
“…妈的…”一声粗粝沙哑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咒骂,打破了帐中的死寂。
张飞猛地一挥手,像是要驱散所有的不甘和憋屈,声音沉闷如雷:“…就…就依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但一旦说出口,后续的决定便顺畅了许多。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恢复了统帅的决断。
“你说得对!不能拿儿郎们的性命去填那该死的城墙!更不能辜负了大哥的信任!”
他大手砰地一声拍在案上,震得笔筒跳起,“明日一早,拔营!退回夷陵!”
“三将军英明!”陈到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立刻拱手,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
“不过!”张飞话锋一转,环眼再次瞪起,杀气重现。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陆逊那厮!老子要让他在这秭归城里,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他看向陈到,命令道:“叔至,你从白毦兵里,给老子挑出最好、最狠、最油滑的几百个崽子!不,一千!组成一支‘游弈军’!就留在这秭归城外!”
他的手指狠狠点向地图上秭归的周边:“给老子像饿狼一样盯着它!白天晚上,都不许消停!吴狗敢派一个人出城打柴、取水、探消息,就给老子往死里打!把他们伸出来的爪子,全都剁掉!
放火烧他们的窝棚!敲锣打鼓吵得他们夜不能寐!老子要让秭归变成一座死城、鬼城!让陆逊时时刻刻都记得,他爷爷张翼德就在外面等着他!”
这番充满狠厉和煞气的话,带着张飞鲜明的个人风格,却也完美契合了陈到“困守疲敌”的策略。
陈到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毫不犹豫地应诺:“末将领命!必让秭归吴军,日夜不宁,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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