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吴背信,其心当诛!然,国之大策,不可尽付于意气。”
他走向那幅巨大的舆图,羽扇精准地点在长江三峡一线。
“倾国东征,灭吴之战,非一日之功。孙权据长江天险,水军强盛,非北地曹魏可比。”
“我若举国而去,汉中如何?曹丕新败,然其主力未损,若趁我主力深陷江东泥潭之际,再度南下,汉中若失,蜀中门户洞开,我军将进退失据,首尾难顾!此乃覆国之危!”
他又将羽扇下移,点在建业方向:“即便曹丕按兵不动,我大军顺江东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吴军以逸待劳,凭江固守。”
“我军善陆战,而非水战,欲克建业,难如登天!一旦战事迁延,师老兵疲,后果不堪设想。陛下,三思!”
张飞急了:“军师!你怎地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俺…”
“翼德!”刘备沉声喝止,目光却看向诸葛亮。
“孔明,依你之见,当如何?难道这奇耻大辱,就此作罢不成?”
“自然不是!”诸葛亮斩钉截铁,羽扇重重敲在舆图上的两个点——夷陵、秭归!
“陛下!诸君!请看!此二城,乃长江三峡之咽喉,入荆之门户!”
“地势险要,控遏江流!昔日东吴得此二地,则将我锁死於蜀地,难以东出!”
“我军此番战略目标,不应是急于一举灭吴,而应是——夺回夷陵、秭归!”
“此乃‘有限惩戒,夺回要地’之策!”
诸葛亮声音激昂起来,“集中精锐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夺回此二处战略要冲!打通我军东出荆州之通道!此举,既可重创东吴守军,雪耻复仇,又可夺得日后无论北图中原还是东进雪耻的战略主动权!”
“更可向孙权展示我大汉兵锋之利,迫使其在惊恐之下,签订城下之盟!届时和约之条款,必远胜今日其虚伪之‘馈赠’!此乃…以战促和,以胜止战之上策!”
“有限惩戒?”张飞瞪大眼睛,显然觉得不过瘾,“打都打了,就为了两个城?太便宜那碧眼儿了!”
“车骑将军,非也。”
陈到踏前一步,接口道,他的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刘备身上。
“丞相之策,非为便宜东吴,实为…以最小代价,谋取最大实利!”
他手指同步点向夷陵、秭归:“此二城,如同扼住东吴上游命门的铁锁!夺回此地,则我水军可顺流而下,直逼江陵!”
“东吴则寝食难安,必须时刻重兵布防,耗费巨大国力!而我,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尽在掌握!”
“反之,若贪功冒进,欲毕其功于一役,一旦受挫,非但灭吴不成,恐连已到手的战果亦将丢失,甚至动摇国本!”
“陛下,白毦最新情报显示,陆逊已在夷陵一带纵深布防,倚仗地势,营垒相连,正盼着我军主力深入,与之决战!我军岂能如他所愿?”
陈到的话,结合了战略大局和白毦的具体情报,比诸葛亮的大略更为具体,也更具说服力。
他看向张飞:“翼德将军欲雪恨,此战便是最好机会!”
“夷陵地势险峻,非纯凭水军,正需将军这等猛将率精锐步军攻坚拔寨!届时,吴狗的血,足够染红长江!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