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胡椅上,一条断臂被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只是那双眼睛,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沉静如渊。
张飞猛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到陈到面前。
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风,魁梧的阴影瞬间将陈到笼罩。
陈到微微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陈叔至!” 张飞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粗鲁的郑重。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自己厚实的胸膛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俺老张!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从今往后!水里火里!你一句话!俺老张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他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陈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承诺。
“二哥的命!就是俺的命!你救了二哥!就是救了俺老张!你要啥?官?爵?钱?美人?只要俺老张有的!你尽管开口!没有的!俺去给你抢来!”
话语粗豪,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铮铮作响。
殿内一片寂静。
刘备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张飞这话太过粗鄙,却也未出声阻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到身上。
陈到看着眼前激动得面红耳赤、胸膛起伏如同风箱的张飞,脸上没有丝毫得色或激动,只有一片沉静。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翼德将军言重了。末将职责所在,不敢言恩。君侯能生还,乃天佑大汉,亦是…无数白毦、荆州袍泽用命换来的生机。”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张飞手中那坛散发着浓烈酒香的酒坛,又缓缓抬起,迎上张飞那双依旧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睛:“将军若真想谢末将…末将斗胆,有一不情之请。”
“说!快说!” 张飞急切地催促。
“其一,” 陈到的声音带着一种战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请将军…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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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戒酒?” 张飞一愣,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随即涌起一阵错愕和本能的反感。
酒!那是他张翼德的命根子!是沙场征伐后唯一的慰藉!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酒坛。
“其二,” 陈到无视张飞的反应,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般刺入张飞眼底,“请将军…善待麾下士卒。非万不得已,勿施鞭挞苛责。士卒…乃将军手足,亦是将军立足沙场之根基。”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君侯此番荆州之失…殷鉴不远。若因鞭挞士卒,再生变故…恐悔之晚矣。”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张飞心中某个最敏感的角落!
范强!张达!那两个被他鞭挞过的亲兵!
荆州糜芳、傅士仁的背叛!这些名字瞬间掠过张飞的脑海!
张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开了染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