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流涌动

你的根基在白毦,在军功,在汉中王亲信的身份!

此乃你最大的依仗,亦是他们最深的忌惮。善用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到腰间佩剑上:

“至于练兵之事…鹰嘴崖的故事,就是最好的楔子。

让荆州的将士们亲耳听听,三百人是如何在虎豹骑的铁蹄下,为主公、为大局,争出那一个时辰的!

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白毦兵!

血,要用在刀刃上。”

“诺!”

陈到再次躬身,只觉得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却也从未如此清晰。

诸葛亮已经为他指明了方向,铺下了一条布满荆棘却唯一可行的路。

“去吧。”

诸葛亮挥了挥羽扇,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

“行期定在十日后。这期间,白毦兵内部…你需好好梳理一番。

随行人选,务必精中选精,忠诚、勇悍、机敏,缺一不可。

此行,非为耀武,实为…砺刃!”

陈到肃然退出书房。

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窗棂,仿佛能看到灯下那个清瘦的身影,正独自面对着整个蜀汉未来命运的棋局,落子无声。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

王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庞大而威严,但陈到知道,真正的战场,在东南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荆襄大地。

暗流已然汹涌,他必须抢在滔天巨浪拍下之前,将那颗救命的种子,深深埋下!

回到白毦兵驻地时,营中已是一片肃杀。

与庆功宴时的喧嚣截然不同,演武场上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名头戴崭新朱漆皮胄、身披玄甲的白毦精锐,正以严整得令人窒息的队形肃立。

无人交头接耳,无人左顾右盼,只有粗重的呼吸汇成一片低沉的声浪,如同蛰伏的猛兽。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息,沉重而灼热。

赵七按刀立于队列前方,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

所有目光,在陈到踏入校场的那一刻,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毫不掩饰的信任与追随!

陈到没有废话,径直走到点将台中央。

火光照亮了他冷硬如岩石的脸庞和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

他缓缓扫视着台下这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这些都是随他经历过定军山血火淬炼、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可信赖的力量!

“弟兄们!”

陈到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庆功宴的酒,喝过了!汉中王的赏,领过了!朱漆兜鍪戴上了!白毦督的旗号,也打出来了!”

他猛地提高音量:“但!这身皮甲,这顶朱胄,不是给我们穿着去耀武扬威,去招摇过市的!它们是干什么用的?!”

台下,数百条喉咙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

“死战!!”

“死战!!”

“死战!!!”

陈到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直指东南方向!

“好!死战!”

他厉声喝道,“十日后!随我南下!去荆州!去江陵!去公安!”

“此行!不为游山玩水!不为宣示王恩!更不是去跟人讲什么同袍情谊!”

“我们是去打仗!去打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比鹰嘴崖更凶险的仗!”

“荆州!那是关君侯的地盘!但那里,藏着蛀虫!藏着脓疮!藏着能把我们整个基业拖进深渊的暗鬼!”

“糜芳!士仁!这些名字,给我刻进骨头里!他们是国舅!是元老!也是可能背后捅刀子的豺狼!”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身白毦皮,变成悬在他们头顶的刀!用我们在鹰嘴崖淌过的血,告诉那些守城的、巡江的荆州袍泽,什么是真正的汉军脊梁!什么是真正的死战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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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是砺刃!是埋钉!是去告诉所有人,汉中王的白毦兵来了!这柄刀,磨得够快!够利!谁敢动我大汉根基,动我主公分毫……”

陈到环首刀狠狠下劈,带起凄厉的破空之声,“——白毦所至,尽斩!!!”

“吼!吼!吼!”

数百名白毦精锐,以刀击盾,以枪顿地!

朱漆兜鍪下,一双双眼睛在火光中燃烧,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畏惧,只有对陈到话语最狂热的信奉和最冰冷的执行意志!

他们是利刃,是磐石,更是陈到意志的延伸!

陈到收刀入鞘,他目光全场。

“赵七!”

“末将在!”

赵七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点选一百二十人!要最硬的骨头!最利的爪牙!最能忍的性子!明日此时,名单呈上!”

“诺!”

“其余人等!”

“在!!”

声浪再起。

“自今日起,操练加倍!负重攀山,夜战合击,弓弩连射,结阵死守!把你们在鹰嘴崖忘掉的东西,全给我捡回来!

十日后,我要看到一群饿疯了的虎狼,而不是一群披着朱胄的绵羊!听清楚没有?!”

“吼!诺!!!”

回应他的是更狂暴的嘶吼和刀枪顿地的轰鸣!

陈到不再言语,转身走下点将台。

火光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融入校场边缘的黑暗之中。

身后,是如同熔炉般炽热、肃杀、蓄势待发的白毦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