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暗示,几乎摆在了明面上——结了这门亲,就等于搭上了镇长的关系网。
在一旁整理衣服的王亚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刚抚平的衣料。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镇长千金,代课老师,高中文化……这些字眼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她的心坎上。
李铁柱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说亲,分明是看中了他这只“会下金蛋的鸡”,想招揽过去,甚至……吞并?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陈同志,郑丽娟同志……对个体经济怎么看?对我这整天跟衣服、录像带打交道的行当,能理解吗?”
陈干部被他问得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随即笑道:“丽娟同志性格好,以后成了家,自然是支持丈夫事业的。”
一个模糊的、属于未来女青年的形象在李铁柱脑中浮现——有文化,有稳定工作,家境优越,但可能对他所从事的、充满风险和不确定性的个体户事业,缺乏真正的理解和共情。
那将是一种“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结合,而非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在摊位前从容应对顾客刁难的她,在煤油灯下仔细核对账目的她,在他冲动时冷静拉住他的她,在他提出天马行空想法时认真分析利弊的她……
那个身影,清瘦,却坚韧;话不多,却句句在理;家境贫寒,却从未向命运低头。
他们一起啃过冷硬的玉米饼,也一起分享过赚到第一桶金的狂喜;一起面对过市场的恶意,也一起规划着未来的蓝图。
那不是温室里需要呵护的花朵,而是能与他一同历经风雨、野蛮生长的木棉。
想到这里,李铁柱心中再无半分犹豫。他抬起头,看向陈干部,眼神清澈而坚定,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歉意:
“陈同志,非常感谢郑镇长和陈同志您的抬爱。郑丽娟同志条件这么好,是我高攀不上。”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而且,我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事业上,实在没有精力考虑个人问题。恐怕要辜负郑镇长和陈同志的美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