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冬闭上眼,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他不得不再次潜入那片血色的记忆。
“……那辆摩托车……靠近的时候……我好像……看到车手……右手腕……有个……深色的……纹身……像……像一条盘着的蛇……”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心力,“车子被撞停……的时候……我……我好像听到……远处……有……有别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很短促……像……像信号……”
他提供的细节依旧模糊,甚至可能带有想象和恐惧的扭曲。但李明听得很仔细,眼神锐利。
“纹身……喇叭信号……”李明沉吟着,对警员示意,“重点核查有蛇形纹身、尤其是右手腕有此类特征的人员。调取伏击点周边所有监控,寻找在事发时间点有异常鸣笛或停留的车辆。”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陈立冬感到一丝微弱的、荒谬的“价值感”——他这残破躯体和混乱记忆里榨出的点滴信息,似乎真的被赋予了意义。但这意义,是用一名警察的生命和他自己濒死的体验换来的,沉重得让他无法承受。
回忆的间隙,是身体无休止的抗议。伤口的疼痛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麻醉药效过后,那种内脏被切割、搅动后的空洞感和牵拉痛,变得愈发清晰。每一次咳嗽,每一次试图挪动身体,甚至每一次深呼吸,都会引发伤口一阵剧烈的痉挛。低烧让他时而清醒,时而恍惚,耳边总是嗡嗡作响。
他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靠营养液维持。护士试图给他喂一些水,但他吞咽时喉咙和食道都伴随着灼痛和恶心感,仿佛那晚呕血的记忆刻在了身体里。
在这种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时间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的交替,只是窗外光线明暗的变化。他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正一点点被耗空,变成一具仅能呼吸、承载痛苦的空壳。
偶尔,在药物带来的短暂昏睡中,他会做混乱而恐怖的梦。有时是母亲被陌生人拖走的哭喊,有时是刀疤脸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逼近,有时是那名牺牲警察年轻而苍白的面容,无声地注视着他……每一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如鼓,需要很久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这间被严密看守的病房里。
这天下午,当他再次从一场关于伏击的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时,李明带来了一个消息。
“根据你提供的模糊信息,结合其他线索,我们锁定了一个嫌疑人。”李明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进展意味,“右手腕有蛇形纹身,有暴力犯罪前科,与王猛团伙有过间接关联。目前正在追查他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