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拖着,反倒更容易落人口实,惹太后降罪啊。
“更衣?”
太后的声音突然响起,低哑干涩,带着几分冷嗤,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一般。
她微微抬眼,眸中翻涌着不耐与讥讽,“我看是心虚吧?”
嬷嬷吓得连忙跪下,连声道:
“娘娘息怒,陛下和皇后娘娘定是心诚,才格外仔细些,绝不敢怠慢娘娘。”
“更何况为了见太后娘娘,昨晚上,皇后娘娘在慈宁宫门口狠狠的请求了一番。”
嬷嬷这话说的不错。
但也仅仅是不错,没有解决任何问题,而且有一些是不是她们不知道的。
太后捏着座椅扶手的手指愈发用力,紫檀木的纹路深深嵌进指腹。
一定是心虚,
心虚什么?
是心虚前几日的冲撞,差点杀了自己的母亲?
可是皇帝陛下那个样子,会心虚吗?
一个一向犹豫不决的孩子,突然有了弑母之心,还能是什么原因?
定然是乱了心智。
还有皇后。
这种事最是着急,以前总是兴冲冲的来。
这次绊了手脚。
能是什么原因?估计是因为公主的事儿吧?
没脸见人!
她越想心头越堵,喉间的干涩又添了几分,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松口要水。
就在这时,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甚至比以前更显规整,还夹杂着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贴身嬷嬷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如蒙大赦般悄悄吁了口气。
忙不迭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垂首敛目立在一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后却只是缓缓阖上眼,眼睑下投出一道浅影。
再睁眼时,方才眸底翻涌的戾气已被强行压下大半。
只余下深宫掌权者惯有的淡漠威仪,像覆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她微微调整了坐姿,将那不便行动的腿小心掩在宽大的衣袍下,枯瘦的手指捻起佛珠,开始沉沉转动。
每一声佛珠碰撞的轻响,都像是在敲打着心底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