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行!”王木匠斩钉截铁,“我宁可现在就死,也不要夫人损寿换我苟活!”他转身抓住蕙娘的手,声音颤抖,“夫人,你别听它的!我的病已好了大半,慢慢调养便是,何须你用寿数来换?你若因此短寿,我……我活着也是煎熬!”
蕙娘看着他激动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切的恐惧与心疼,忽然笑了。她轻轻抽出手,抚了抚他紧蹙的眉头,然后转向狐仙,平静而坚定:“我愿。六年寿数,换他安康,值得。”
“夫人!”王木匠急得要跪。
蕙娘却按住他,对狐仙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哦?”
“我要他,也心甘情愿。”蕙娘看向王木匠,眼中泪光莹然,“王师傅,你愿意么?愿意借我三年福泽,愿意……与我共度余生么?”
这话问得直白,王木匠呆住了。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脆弱。他忽然想起翠儿说的话,想起她为他做的一切,想起自己心里早已生根发芽却不敢承认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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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名节,什么身份,什么配不配得上……在生死与真心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他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他握住蕙娘的手,十指相扣,转身对狐仙道,“请娘娘成全。十年阳寿,我们共担。”
狐仙看着这对紧紧相握的手,看着他们眼中毫无杂质的彼此,碧眸深处那最后一点戏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叹息的柔和。它修行数百年,看尽人心叻测,却在这一对凡夫俗子身上,看见了它久违的、属于“情”字的纯粹光芒。
“罢了。”它挥袖,两枚玉牌自动飞起,分别落入蕙娘和王木匠怀中,“玉牌贴身戴着,可保平安。至于寿数……”它指尖轻弹,两点金光分别没入两人眉心,“契约已成。”
它又看向蕙娘:“那株风波草剩余的根须,我取走了。不过,我另留了样东西给你。”它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纸上是娟秀的小字,写的是一张药膳方子,“每月朔日,按此方炖汤,连服七年,可固本培元。算是……贺礼吧。”
说完,它身形渐渐淡去,像融进月光里。最后一刻,它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碧眸中竟有一丝笑意:“好好活着。别辜负我这‘媒人’。”
红衣消散,廊下只剩一地清辉,和那朵凋零的曼陀罗花。地上,还有一撮闪着磷光的红色狐毛。
蕙娘拾起那撮狐毛,与玉牌一起握在掌心。王木匠仍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尘埃落定的安宁。
“夫人……”王木匠轻声唤。
“以后,叫我蕙娘吧。”蕙娘微笑,眼角有泪滑落。
“蕙娘。”他唤出这个名字,仿佛用尽了毕生温柔。
三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清泉县西街,“陈氏药铺”的招牌旁,新挂了一块匾额:“木草堂”。开业那日,县里半城人都来看热闹——不仅是因张寡妇再嫁的奇闻,更因那药铺的布置实在新奇。
前半间,立着十二扇顶天立地的紫檀木药柜。每扇药柜的抽屉拉手都雕成对应药材的形状:当归叶、甘草根、茯苓块、人参须……活灵活现。柜面上更用浅浮雕刻着百草图谱,旁边还有小字注明药性功效。来看病抓药的人,往往先被这精美的木工吸引,啧啧称奇。
而后半间,设了义诊台。每逢三、六、九日,蕙娘——如今该称王张氏了——亲自坐诊,分文不取。王木匠则在角落设了个小工案,边照看铺子,边接些雕刻活计。夫妻二人,一个切脉问诊,一个凿木雕花,药香混着木香,弥漫在堂中,成了西街独特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