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院,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可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看。”柳氏说着,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又凑近些道,“而且,我好像……好像听见了一阵哭声,细细的,像个女子的声音,哭得甚是悲切。”
吴承业闻言,眉头微皱,但随即展颜,不以为然地拍了拍柳氏的手背:“定是你多心了。今日宾客众多,人来人往,许是哪家带来的女眷在僻静处伤心,或是风吹过竹丛、刮过檐角的声音。这宅子空了许久,有些回声也是常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没得让人笑话。”
柳氏见丈夫不信,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吴承业已被旁人拉去敬酒,只得将满腹的疑虑暂且压下。然而,那股莫名的寒意和那若有若无的悲泣声,却如同在她心头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喧嚣终有尽时。直至申末酉初,日头西斜,宾客们才陆续告辞离去。仆役们开始收拾杯盘狼藉的场面,偌大的宅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红纸碎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肉香气,提醒着这里刚刚结束一场盛宴。
吴承业今日饮了不少酒,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只觉得头重脚轻,困意上涌。柳氏服侍他洗漱后,夫妻二人便在那张崭新的紫檀木拔步床上歇下了。新床新被,本该是酣然入梦,但柳氏却翻来覆去,许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搬入新宅的头三日,倒也平安无事。白日里,吴承业照常去铺子里处理生意,柳氏则指挥着仆役婢女们将各处细软物件归置整齐,熟悉新环境。除了觉得这宅子比旧居似乎更阴凉些,尤其到了傍晚,那股子寒意仿佛能渗入骨子里,也并未发生什么异常。周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只盼着那些流言真的只是无稽之谈。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到了第四天夜里,月隐星稀,万籁俱寂。劳累了一天的吴承业睡得正沉,忽然,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哭声,幽幽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哭声似有若无,缥缈不定。初听时,像是从遥远的后院传来,再细听,又仿佛就在窗根底下,甚至……就像是紧贴着床帏,在他耳边啜泣一般。声音悲悲切切,哀怨婉转,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痛苦与委屈,在这深沉的夜里,听得人汗毛倒竖,心底发凉。
吴承业猛地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哭声还在!绝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