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聚集在村口那棵同样半枯的老槐树下,望着赤地千里的惨状,脸上写满了绝望与茫然。老人们拄着拐杖,仰望着湛蓝得可怕的天空,喃喃祈祷,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瞬间就被蒸发。女人们搂着饿得嗷嗷直哭的孩子,低声啜泣,眼神空洞。男人们则蹲在地上,抱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是他们对未来无尽的忧虑。
“完了……全完了……” 李寡妇搂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声音嘶哑,眼中已流不出眼泪。
张老汉用颤抖的手捧起一把干裂的土块,土块在他手中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这地……这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连景川耕过的地也……”
是啊,连景川用金锄头耕耘过的、那异常肥沃的土地,此刻也同样难逃龟裂的命运。金锄能改良土壤,却无法凭空变出水来。在绝对的自然之威面前,神锄的力量似乎也受到了巨大的限制。
景川站在自家的田埂上,心如刀绞。他看着那一片片曾经在他锄下焕发生机、如今却彻底死去的庄稼,感觉像是自己亲手养育的孩子夭折了一般痛楚。那把他视若珍宝的金锄头,此刻静静地靠在墙角,暗金色的光泽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无力。
村民们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举行各种古老的求雨仪式。他们抬着龙王雕像,敲锣打鼓,在干裂的河床上游行,声嘶力竭地呼喊、跪拜。道士、神婆也被请来,设坛作法,符纸烧了一张又一张,香烛点了一束又一束,烟雾直上云霄,但换来的,依旧是那轮毒日头无情地炙烤,以及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
水,成了最宝贵的资源。为了争夺井底那一点点浑浊的泥水,邻里之间往日和睦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痕,争吵、推搡时有发生。储存的粮食在快速消耗,饥荒的阴影,如同盘旋在空中的秃鹫,等待着吞噬这个即将油尽灯枯的村庄。
往日的富足与欢笑,已成过眼云烟。积累的财富,在无法产出的土地和日益空瘪的粮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整个望谷村被一种死寂、压抑、恐慌的气氛所笼罩,仿佛一座正在缓缓沉没的孤岛。
小主,
景川与所有村民一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他试图用金锄头在田里挖掘更深的水渠,试图找到地下水源,但挖了数尺深,除了更加干热的泥土,一无所获。神锄在此时,似乎真的只是一把比较锋利、高效的农具而已。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难道望谷村,他和他乡亲们世代居住的家园,就要在这场可怕的旱灾中化为废墟?难道那三年的富足,只是命运给予的、残酷的幻觉?
景川夜不能寐,白天看着乡亲们绝望的眼神,晚上听着孩子们因饥饿和干渴发出的微弱哭声,他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熬。他一遍遍擦拭着金锄头,回忆着深山中的奇遇,回忆着老铁匠那句意味深长的“如何用它,用它来做什么,在于持器之人”,回忆着青牛那充满灵性的眼眸……
转机,会在哪里?
就在这绝望如同浓墨般浸透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以为末日来临之际,它,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