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抱着他的罗盘,围着那个叫孙猴子的学子转了三圈,啧啧称奇。
“小子,你这张嘴,是不是在哪个庙里开过光?比我们茅山的符咒还管用。”
孙猴子正啃着一块干饼,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道长,你那是请神。我这是请鬼,把他们心里的鬼火都请出来,这事就好办了。”
“胡说八道!”秋生脸一板,“那是民怨,不是鬼火!”
周元白坐在桌前,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面前的白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审判王宗昌的条陈,从田契到人命,每一条都标注了人证和物证。
他抬起头,看向孙猴子,眼神很复杂。
“你今天,走了一步险棋。”
孙猴子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师兄,对付这种滚刀肉,就得用快刀。慢慢讲道理,他能跟你耗上一年。不如一把火烧了,在废墟上重建,来得干净。”
“可火势一旦失控,烧掉的就可能不止是废墟。”周元白点了点桌上的条陈,“我们是来建秩序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不破不立。”孙猴子梗着脖子,毫不退让,“要把地整平,就得先拔掉地里最毒的那颗钉子。拔钉子,哪有不流血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
一个要稳,一个要快。一个要法度,一个要血性。
秋生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他挠了挠头,插嘴道:“我说,你们读书人吵架真费劲。依我看,两个都对。先用孙猴子的嘴把人点着了,再用周大人的笔把人审了,这不就齐活了?”
周元白和孙猴子同时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古怪的认可。
第二天,石桥镇的公审,成了附近百里最热闹的一场大戏。
周元白坐在主审位,孙猴子就站在旁边,一条条地宣读王宗昌的罪状。每读一条,便有一个镇民被带上来,哭诉着自家的遭遇。
人证如山,铁证如山。
到了午时三刻,周元白拿起朱笔,在判决书上重重画下了一个圈。
“判,王宗昌,欺压乡里,草菅人命,罪大恶极,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清算后,按户籍名册,分发给全镇百姓!”
当手起刀落,王宗昌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整个石桥镇,沸腾了。
镇民们看着那些被查抄出来的、堆积如山的粮食和银钱,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天,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