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山。”
“何时借?”
“六月……六月下旬。”
“哪一日?”
陆明远卡住。
狄仁杰翻开案卷。
“六月二十一,你在城南醉春楼宴客。六月二十二,你去了陆府库房。六月二十三,你商号账房拨出白银一万二千两,名义是采买江南马料。”
他抬头。
“你说下旬,是哪一日?”
陆明远额头冒汗。
“我记不清了。”
狄仁杰没追问,换了一本册子。
“七月初九,你商号向城西铁匠赵德贵订制精钢蹄铁三百五十副。价钱高出市价四倍。赵德贵已招供,说你府上管事要求蹄铁平底,不许打防滑槽。”
陆明远叫道:“管事办的!我不知道!”
狄仁杰点头。
“管事已死。七月十三,投井。尸身捞上来时,后脑有伤。”
陆明远张了张嘴,没出声。
堂外百姓开始骂。
“还说不知道,死人都替他说话了!”
“烧粮的狗,嘴比锅底还硬!”
狄仁杰没有制止。
他让人抬上一个木盘。
盘里放着几枚蹄铁,还有一截磨损的马掌皮。
“张万岁大人今早验过。青云山缴获的三百二十匹马,其中二百七十六匹,出自江南温湿地带。马齿、鞍痕、蹄裂,都能对上陆氏润州马场。”
李元芳在旁边补刀。
“张大人还说了一句,马比人老实。人会认干爹,马不会改籍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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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狄仁杰瞥了李元芳一眼。
李元芳收住。
陆明远脸色发灰。
朱承岳坐在侧边,手里那串佛珠少了两颗,拨起来总不顺。他没说话,只看着陆明远从嚷冤,到推人,再到哆嗦。
这就是陆家。
平日里说千年门第,风骨传家。真到了刀下,也不过是把旁人往前推。
狄仁杰问:“陆启山何在?”
陆明远低声道:“跑了。”
“去哪了?”
“不知。”
狄仁杰看向李元芳。
李元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
“昨夜三更,陆启山带十三人出西城,想走水路南下。锦衣卫在柳叶渡拿了。人还活着,牙里藏毒,被陆提督卸了下巴。”
陆明远猛然抬头。
狄仁杰道:“所以,你最好说点有用的。”
陆明远的肩塌了。
他看向朱承岳,像抓最后一根草。
“四殿下,我也是被逼的。有人说,只要新粮被烧,陛下的新政就会停。陆家还是陆家,你也还有机会。”
堂上安静了些。
朱承岳终于开口。
“谁说的?”
陆明远看向狄仁杰。
狄仁杰道:“刑部问你话,不是四殿下问你。说。”
陆明远咽了口唾沫。
“我只见过中间人。姓崔,叫崔鹤年,前礼部郎中,告老多年。京里不少旧臣都听他的。”
狄仁杰记下。
“还有谁?”
“还有……还有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在京的几个管事。他们说江南陆家若肯出面,天下士族便会跟上。”
堂外骂声又起。
“原来不止一家!”
“这些老爷真会抱团,烧咱们粮的时候倒不嫌脏手!”
张三听得冒火,握着柴刀往前挪了两步。
衙役按住他。
“你别动。你现在砍他,赏银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