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景云交易所的货从哪里来?”
“各地。”
“各地的商人把货拉到景昌卖,又从景昌把别的货拉回去。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跑的人,每天有多少?”
萧何算不出来。沈万三能算。但不用算。朱平安已经给了答案。
“景昌的国债抢购这件事,三天之内会传到两淮。五天之内会传到江南。传话的不是朝廷的驿站,是跑生意的货郎、赶车的脚夫、坐船的客商。他们在茶馆里聊,在码头上聊,在客栈的饭桌上聊。”
“聊什么?聊景昌的商人都在抢一种叫国债的纸片子。一百两买进去,半年后拿一百零三两出来。不用囤货不用跑船不用担惊受怕,到期去户部兑银子就行。”
朱平安转过身。
“消息传开之后,别的地方的商人会怎么想?”
萧何把这个逻辑捋了一遍。
商人逐利。景昌的同行在买,说明这东西有赚头。景昌那帮人精明得很,他们敢买,说明风险不大。而且——景昌是皇帝的龙兴之地,皇帝要是敢赖景昌的账,那就是砸自己的招牌。
不赖景昌的,也就不敢赖别处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萧何还是问了一句:“万一传开之后,别的地方还是不买呢?”
朱平安回到御案后面坐下来。
“那就等。”
“等?”
“等景昌第一批国债到期兑付。半年后,张掌柜拿着十二张一百两的券去户部,当场兑出一千二百三十六两白银。一分不少。这件事传出去,比朕下一百道诏书都管用。”
萧何沉默了一阵。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做了一辈子账。从来没见过哪个朝廷,靠商人的嘴替自己做信用担保的。”
朱平安翻开沈万三最新的急件。景昌分号的消息已经在商路上扩散了。两淮盐商圈子里有人开始打听国债的事。
“因为从来没有哪个朝廷,舍得把利息给商人。都是从商人兜里往外掏钱,没有往里塞钱的。朕反过来做。先塞进去,再掏出来。塞进去的是三厘利息,掏出来的是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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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站起来。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五十万两国债的真正目的,不是那五十万两银子。那点钱拿来堵窟窿都不够。真正的目的是建一条管道。一条朝廷和民间之间从来没有过的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