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似乎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
良久,顾长钧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干裂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如晦早已麻木的心上。为什么?为什么?她在心中无声地苦笑。告诉你又如何?告诉你,你就能改变这一切吗?告诉你,苏家就会放过我们吗?告诉你,这乱世的硝烟就会平息吗?告诉你,你就能……娶我吗?
我知你不能娶我。所以,我选择独自承受。却终究,没能承受住这命运的重量。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几天不见,他憔悴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下巴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有无法置信的震惊,有蚀骨钻心的疼痛,有毁天灭地的怒火,更有一种……深可见骨的、仿佛连同他自己也一同被摧毁了的绝望和……自责。
他看着沈如晦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生气的脸,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她那虚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残忍地捏碎!他猛地弯下腰,伸出颤抖的双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即将碰到她脸颊的瞬间,硬生生地停住,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这最后一点生机也彻底消散。
他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如晦……”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那强大的、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竟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刺穿了沈如晦最后的心防。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不再压抑,任由那无声的、却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的泪水,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