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陷在泥沼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裙摆蹭过地面,沾了更多黏腻的东西,甚至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不知道是来自周围的环境,还是……她自己。
就在她快要走到玻璃柜前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侧面传来。不是人类奔跑的慌乱,而是一种僵硬的、“咚咚”的踏步声。云瑾的心猛地一紧,想躲,身体却完全跟不上意识的速度。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丧尸从楼梯口拐出来,直挺挺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那丧尸的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白的牙齿和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一只眼球耷拉在眼眶外,随着走路的动作晃荡着。它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正前方,几乎是脸贴着脸。
云瑾的呼吸瞬间停滞,连那滞涩的黏腻感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她能闻到丧尸身上浓郁的腐臭和血腥气,能看到它耷拉的眼球里浑浊的瞳孔,甚至能感觉到它呼出的带着恶臭的气息扑在自己脸上。她以为下一秒就要被撕咬,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几秒钟后,云瑾缓缓睁开眼,看到那只丧尸正歪着脑袋,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分辨什么。它腐烂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过了片刻,它似乎失去了兴趣,又或者是被更远的活人的声音吸引,竟然缓缓转过身,僵硬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留下云瑾一个人愣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云瑾混沌的思绪。她顾不得身体的滞涩,拼尽全力朝着那排落地玻璃柜挪去。每一步都伴随着关节“咯吱”的抗议,地面的黏腻物蹭得裙摆又重了几分,可此刻她满心都是想看清自己模样的急切。
终于,她挪到了玻璃柜前。柜面蒙着一层灰尘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点,模糊了倒影,却足够让她看清自己的轮廓。
云瑾的呼吸猛地顿住,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的脸颊——那里沾着几块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灰尘,皮肤的光泽变得暗沉,带着一种非活物的灰败感。她顺着脸颊往下看,校服的裙摆被撕烂了几个口子,露出的小腿上也沾着同样的污渍,甚至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却没有丝毫血迹渗出。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自己的眼睛。
原本清亮的瞳孔,此刻竟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浅灰色,像蒙着一层磨砂玻璃,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这双眼睛,和刚才那个擦肩而过的丧尸,几乎如出一辙。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依旧只能发出沙哑的摩擦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心底涌上一股荒谬又惊悚的寒意,比在大靖宫苑里听闻任何权谋争斗时都要刺骨。
“宿主,你现在的身份是丧尸。”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歉意,甚至还有点小心翼翼,“刚才穿越时可能出了点偏差,正好附在了刚变成丧尸的原宿主身上。”
原宿主的记忆碎片顺着小七的话,断断续续地涌入云瑾的脑海——
云瑾,是这所大学的大三学生。就在半小时前,她刚下课走出教学楼,一个同系的学长突然拦住她,手里捧着一束蔫了吧唧的玫瑰,红着脸跟她表白。原主向来不喜欢这位学长的纠缠,当场就婉拒了。
可就在学长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的操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尖叫。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动作僵硬的人扑倒了一个路过的女生,疯狂地撕咬起来。
“丧尸!是丧尸!”有人惊恐地大喊,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奔跑、推搡。原主被吓得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急于逃命的男生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摔进了刚好涌过来的一小波丧尸潮里。
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传来,是丧尸的牙齿咬破了皮肤。原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迅速模糊,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撕扯、改造,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等她再次“醒来”,意识已经被来自大靖的云瑾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