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洛水北岸的战场上,尸骸枕藉,血流成河。千余王世充军精锐,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滩涂上。
天明时分,李密在裴仁基、王伯当等人簇拥下,策马巡视战场。
洛水北岸的滩涂、田野、低矮丘陵,处处可见激战后的痕迹。折断的刀矛、破碎的盾牌、倒伏的旌旗、散落的箭矢……以及那一具具尚未来得及收敛的尸骸。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河水的腥味与晨雾的清冷,令人几欲作呕。
李密勒马,目光掠过这片惨烈景象,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他没有为胜利而显出特别的欣喜,也没有为敌军的惨重损失而动容。
王伯当策马上前,抱拳禀报:“魏公,战果已初步清点。此役,我军斩王世充军首级一千二百余级,俘虏约八百人,缴获舟筏三百余艘、甲仗器械无数。王世充骁将费青奴为我军所斩,王仁则身负重伤,侥幸逃脱。”
李密策马向前几步,远眺洛水南岸。那里,洛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巍峨的城墙、高耸的阙楼,一如往昔,却似乎又比昨日更添了几分死寂。
他知道,此刻王世充应该正站在洛阳城头,隔河遥望这片惨败的战场。
昨夜那场精心策划的夜袭,王世充投入了最精锐的江淮老兵、最倚重的亲侄王仁则、最信任的骁将费青奴。然后呢?费青奴阵亡,王仁则重伤,千余精锐灰飞烟灭。他新募的七万大军还未及整训,便已折损一支锋芒。
而李密所做的,不过是派出几个将领,从容设伏,守株待兔。
“魏公。”裴仁基策马上前,低声道,“王世充此败,元气大伤,短期内必不敢再主动出击。然其据守坚城,我军仍难速下。当此之时,宜养精蓄锐,巩固仓城,以观其变。”
李密缓缓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长久地、沉默地凝望着洛阳。
良久,他勒转马头,背对那片逐渐被日光驱散的晨雾,沉声道:“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轮番攻城。”
“王世充想战,我陪他战。他想守,我陪他守。他要耗,我陪他耗。”李密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与自信,“洛口、回洛两仓在我手,粮秣如山,十年不匮。我倒要看看,是洛阳城中那点存粮撑得久,还是我瓦岗粟米撑得久。”
他策马向北,不再回头。